第303章 余波与日常（2/2）

苏糖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忽然站起来拿了件外衣披上，对顾临渊说趁天还没黑去一趟王记糖铺。

上次她带进京的糖葫芦已经全部送完了——孟敬之两根，柳明远一根，严侍郎一根，驿丞一根，连守城兵都分了一根。她现在一根存粮都没有了。顾临渊搁下笔，说王记糖铺的掌柜上次被赊了那么久冰糖，大概还记着这笔账。

“你今天是去还冰糖账的，还是去买新糖的？”

“都做。赊的账已经还清了，以后是现银结账。”

王记糖铺在御街西头，门脸不大，柜台上摆着好几个陶罐，里面装着各色冰糖、蔗糖、桂花糖。掌柜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下巴叠成三层，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他一看见顾临渊就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喊了声“顾大人”，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苏糖糖。

“这位是——”

“西河县县令，苏棠。她来买冰糖。”

掌柜赶紧从柜台底下捧出一个新到的陶罐，说这是今年新到的桂花冰糖，桂花是从城外皇觉寺那棵老桂树上打下来的，冰糖是用京郊甜菜熬的，比去年那批蔗糖更润肺。

苏糖糖凑近闻了闻，说这桂花比西河县的还香。掌柜说那当然，皇觉寺那棵桂树有好几百年了，开花的时候整条街都是香的。她让掌柜称了好几斤用油纸裹好，又单独要了一个小陶罐，多放了几撮干桂花。她从怀里摸出铜板放在柜台上，顾临渊没有替她付，只是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出了糖铺，苏糖糖抱着那罐桂花冰糖沿御街往回走。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她忽然停下脚步往街对面一指——那家包子铺的招牌上歪歪扭扭写着“苏青天包子”五个字，字是用红漆描的，边角还画了一颗红枣。

“苏青天包子。”

顾临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说他听柳明远提过，说科举舞弊案审完之后京城包子铺的人传她审案时说过一句话——涉案金额够买好几万笼包子。

这话传遍全城，有家包子铺就专门做了一款“苏青天包子”，褶上点红枣，跟她在西河县审过的案子里点红枣的包子一样。苏糖糖走到包子铺门口，胖掌柜正在往蒸笼上摞第三屉，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然后把手在围裙上蹭了好几遍——“大人！您真来了！今早吏部的孟大人路过时说您可能要来，我多蒸了好几笼！”

苏糖糖问褶上点的红枣是不是跟西河县的一样。

掌柜说红枣是秋末新晒的，每一颗都洗过，是她自己教的法子。苏糖糖要了两笼，从怀里摸出铜板放在柜台上。掌柜不收，说苏青天替穷人说话，包子算他请的。

“吃东西不付钱，跟偷有什么区别。”她把铜板往柜台上一放，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我在西河县审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偷包子。包子一定要付钱。”

掌柜低头看着那几个铜板，忽然笑起来，说孟大人今早路过时说她会付钱，他不信，还跟孟大人打了赌——他输了，孟大人明天来吃包子不用付钱。他把铜板收好，又多夹了两个包子放进纸袋。

回到驿馆，苏糖糖把包子搁在桌上，又把新买的桂花冰糖倒进罐子里压紧。

她看着桌上那两笼热腾腾的包子，忽然说在西河县审的第一个案子是偷包子，到了京城审的第一个悬案是大理寺的悬案，中间隔了好几百桩。可包子还是包子，偷包子是两文钱，偷御赐玉器是好几十两银子——偷东西的人总要往高处爬，因为大部分人只看脚下，不看头顶。顾临渊把刚才誊好的结案陈词放在桌上，说孙家仆人今天傍晚已经到吏部值房报到了，被安排在值房杂役房，负责给各屋送热水。孟敬之说先让他干一阵子看看，要是干得好就留下来。这后路是他早就托人问好的。

窗外更夫敲过二更，京城的梆子声又急又碎。苏糖糖靠在窗台上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京城的栗子比西河县的甜，但她还是更想吃刘婶炒的。

（第30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