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大理寺的悬案（2/2）

苏糖糖仰头看了片刻，说这绳槽的深度比哑九以前打绕指结时留在岔口门框上的浅槽要深——不是绕指结，是死结，死结拉得紧才会把木框勒出这么深的印子。

柳明远顺着绳索铺的线索去追，在城西一家专供船家用具的麻绳铺查到了卖绳的记录。

掌柜说那人中等身材，左手缺了半截小指，付的全是铜板。

柳明远把这人带回大理寺时他左手的旧伤还没好利索，跪在公堂上没等审就全招了——他是孙家以前被辞退的护院，因为偷东西被孙员外撵出去，怀恨在心。

他以前在护院班子里学过用绳索爬墙，知道书房气窗的位置，也认得仆人值夜的时辰。他在麻绳铺新买了一根麻绳，趁夜爬上屋顶，用麻绳把自己吊进气窗，偷了玉器，再用麻绳把自己拉回去，走之前把仆人打晕放在门房，想让所有人都以为仆人是内贼。玉器藏在城西旧货栈一个废弃茶箱夹层里，还没来得及出手。

苏糖糖靠在公案旁边剥栗子，问玉器追回来没有。

柳明远说全部追回，一件不少。她又问他以前是不是在卫青别院当过差。那人说他在茶库做过护院，后来卫青别院被查抄他就流落在京城。

苏糖糖把案子查清了，玉器追回了，仆人无罪释放，真凶落网。沈复核官在结案陈词上盖了大理寺的印，柳明远在旁边低声算了一笔账：从她进大理寺到案子破了，连半天都不到。

“前任大理寺主簿把人家关了大半年，你今天半天就破了他的悬案。他在地牢里听到了大概会气得又背过去。”

苏糖糖说不是她厉害，是那个仆人运气好——贼用的绳结是死结，死结拉得紧，在梁上勒出了印子；如果是哑九的绕指结，收口时多绕半圈，绳痕会更深，但收口处反而更平滑，不容易在木梁上留下明显勒痕。她以前在青岩渡见过哑九用绕指结绑麻袋，那种结越拉越紧，但在木头上反而不容易留印子。贼用的是最笨的死结，一拉就勒出印子，等于自己把证据刻在了房梁上。

“你刚才说哑九的绕指结——哑九是谁？”

“织网者专案的证人。不会说话，只会用凿子在竹牌上刻交杠。他把织网者所有伪牌全改成了交杠，临死还在岔口门框上刻。他是第一个被登记进大理寺证物名册的哑巴。”

柳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头他把孙家仆人的释放文书附在哑九的证词后面，以后大理寺再有人翻这桩悬案，就能看到这两件证人是怎么被不同方式保住清白的。

沈复核官又拿起那张结案陈词重新端详了一遍，忽然问苏糖糖怎么知道要往上看。

苏糖糖说她以前审过一桩假银锭案，贼是从屋顶进去的，也是用的绳结——不过那一次贼用的是绕指结，收口多绕了半圈，绳痕更深但更平滑，今天这桩用的是死结。她靠在椅背上，把剥好的栗子往嘴里一送——“同一个道理。偷东西的，都喜欢往高处爬，因为大部分人只看脚下，不看头顶。”

退堂之后，苏糖糖和顾临渊并肩走回驿馆。

她手里还拿着那颗在旧货栈捡来的断绳头，她低头看着断绳头，说刚才在孙家书房的房梁上摸到绳痕时她想起哑九了——哑九以前在茶船底舱打绕指结时每次收口都用左手拇指压着，留下一道极细的凹痕。

今天这贼用的是右手，绳痕往右偏，所以肯定不是哑九教的。

顾临渊从她手里接过断绳头收进证物袋里，说哑九虽然不在了，但他的绕指结还能帮人断案。

苏糖糖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忽然说京城虽然没有哑九，但有哑九的绕指结，他留下那么多道交杠，总有一道能用到。

顾临渊把她的竹签筒往她怀里塞了塞，说哑九的绕指结还在她的签筒里——那根系了麻绳的交杠签，收口时也多绕了半圈，和他今天在房梁上发现的痕迹刚好相反。

苏糖糖低头看了看签筒里那根刻了交杠的竹签，又抬头看了看京城的月亮——京城的月亮也是弯的，和西河县的一样，只是被街灯熏得有些发红。

她把断绳头放回证物袋里拍了拍，说走吧，去夜市买糖葫芦，今天破了一桩悬案，可以多吃一根。

（第30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