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新机关（2/2）

他用竹镊子把连杆从桐油里夹出来放在风口晾凉，然后用铜尺重新量了一遍铁芯的直度——零毫偏差。

柳余甘在旁边一直没出声，只是默默把哑九的旧凿子从工具袋里取出来放在连杆旁边。

石敢当把修复好的连杆捧起来放在哑九旧凿子旁边，对着神台黄绸上那根秦树生的旧布鞋说，哑九师父以前用来扳秦家第三齿的连杆修好了，以后不管谁再扳这组齿轮，都不会再把铁芯压弯。

然后他把修复过程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在成语笔记上新开了一页，画了连杆弯折弧度与齿轮间距的对照表，旁边用朱笔标注了煨铁的温度、淬油的时间和桐油浸透的深度。

林大壮正好扛着新磨的腰刀从河神庙门口经过，探进半个身子看他摊了满地的柳条和图纸，说你最近连成语课都没空补了。

石敢当抬起头回了一句——“成语课下轮就补，机关图已经画到第三版了。”

他翻开成语笔记末页指给林大壮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新编的几条：“煨铁还直——铁弯了不可怕，怕的是不敢用小火慢慢煨”；“齿号归秦——每一齿都刻在墙上，每一齿都有人替它接着扳”；最后一条刚写了一半，还没收尾，只留了句“哑九旧杆今归正，秦家第三齿从此不偏”。

林大壮认真看完，说你这些歪解比我的还像正解——他当初在书院把“格物致知”解成搜赃物格子，石敢当这番煨铁可真是格了铁芯、格了齿距、还格了哑九的旧油灯。

说完便把自己的腰刀往桌上一搁，“这一页讲义以后归咱们俩共用，归入教材合编。”

苏糖糖从公堂方向走过来靠在河神庙后殿的门框上，手里举着今天最后一根糖葫芦。

她把修复好的连杆拿起来用铜尺重新量了一下，说石敢当现在不但能独立修复旧连杆，还能把修复过程中的每一步都画成受力分析图，这些图纸以后可以附在河神庙暗室的机关档案里，免得以后的人不知道每根连杆的来历。

“他以后要是再修好几根，暗室里那批哑九留下的旧杆就全活了。”

当天傍晚，石敢当把那根修复好的旧连杆重新装回暗室机括。

他扳动连杆时齿轮发出低沉的嗡鸣，和他第一次进暗室时听到的那声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不再卡在关节窝里，铁芯也不再往左边偏。柳余甘蹲在神台底座旁边把哑九的齿距表重新用油布裹好放回旧铁箱，又将石敢当今天煨铁芯用的那盏旧油灯收进箱子最上层，灯芯还是哑九当年捻的双股，灯焰还在轻轻晃动。

石敢当从河神庙出来经过停尸房门口，老李正坐在石阶上磨骨刀。

他把铜尺借给石敢当量铁芯时说，煨直的铁芯要放在风口晾，哑九以前在茶船底舱煨凿子时就是把凿子放在舱口晾的。石敢当点了点头，说他还以为哑九只用那把凿子刻竹牌——原来他还煨过凿子。

老李把铜尺翻过来放在磨刀石旁边，说哑九煨凿子是为了替柳长河把凿刀淬硬，后来柳长河把凿刀传给了柳余甘，柳余甘又传给了他。

“我还没学会煨凿子。”

“你先把连杆修好。凿子不急。”

老李说完继续磨刀，刀锋在磨石上来回推拉的声音又细又匀。

（第28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