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新机关（1/2）

第286章：新机关

石敢当是在修复哑九旧连杆之后的第三天，发现暗室里还有另一根坏掉的连杆的。

那天他照常在卯时三刻钻进暗室，把柳余甘新校准的齿轮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检查到最靠墙那组备用连杆时，手感忽然不对——连杆尾端在掌心弹了一下，不是关节窝裂纹，是连杆中段的铁芯弯了。

弯度极小，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手掌压上去能感觉到铁芯在微微往左边偏。

他立刻想到哑九教赤脚九编绕指结时说过，铁芯弯了不能硬扳，要用温火慢慢煨直，煨直以后还要放在桐油里浸一夜，让铁重新吃透油。

他把连杆从机括上拆下来，放在工具箱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柳余甘正蹲在神台底座旁边给新换上去的铜齿轮上桐油，围裙上沾着新溅的油渍。

他听见石敢当说那根备用连杆的铁芯弯了，把油刷搁在油罐子上接过连杆，用残缺的左手卡住连杆尾端，右手沿着铁芯慢慢摸过去，摸到弯折处时指腹停了一瞬——这根杆以前被哑九用过，他扳杆时每次都是左手卡尾端、右手压中段，压久了铁芯就往左边偏。

但哑九一直没换掉它，不是因为没有备用的，是因为这根杆的长度刚好能卡进秦家那组齿轮的第三齿——秦树生在狱中墙上刻的齿号就数这一齿最难扳。

“你想自己煨直它？”

“想试试。哑九师父以前教赤脚九编绕指结时说过，铁弯了不能硬扳，得用温火煨。我还没用温火煨过铁芯。”

石敢当把工具箱里上次修补关节窝时剩下的柳木薄片取出来，说这些薄片能在煨铁时垫在弯折处防裂。

柳余甘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站起来走到暗室最深处，从墙角那口旧铁箱里取出一盏用桐油浸过的旧油灯。

这盏灯是哑九在茶库地窖里用的，灯芯捻了双股，灯焰极小，但热度均匀。

他把油灯放在石敢当手里，说哑九以前煨铁芯全用这盏灯——不是大火烤，是小火煨，铁芯要放在灯焰外焰最稳的那一层，不能急，一急铁就脆。

石敢当把油灯捧回工作台旁边，又从自己的成语笔记里翻出最近新画的好几页受力分析图。

柳余甘让他在煨直铁芯前先用柳条量出弯折的弧度——弯了多少毫，煨直以后要和原来的尺寸完全一致，差一毫都不行，因为秦家那组齿轮的间距是秦树生用凿子在狱墙上刻的，一毫都不能动。

柳余甘把哑九以前画的齿距表从旧铁箱里取出来放在石敢当手边，让他照着表上的尺寸用铜尺逐寸比对。

石敢当用柳条量了三遍，每一遍都在成语笔记上画一组对应的标记，弯折弧度和哑九齿距表上标注的秦家第三齿误差完全吻合。

量完之后他把柳条递给柳余甘请他复核，柳余甘用残缺的左手卡住柳条比在铁芯弯折处，右手拇指沿着柳条慢慢推过去，说弧度对了，可以煨。

煨铁芯花了整整一个上午。

石敢当把连杆中段悬在油灯外焰最稳的那一层慢慢转动，铁芯受热后从暗灰色渐渐变成暗红，弯折处开始在热力下缓慢地往回弹。他没有急着压，只是用柳木薄片垫在弯折处轻轻托着。等到铁芯在火焰里恢复成笔直一条时把连杆从灯焰上移开，放在旁边早就备好的桐油罐里，嗞的一声轻响，铁芯表面的热纹被桐油淬成极细的暗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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