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柳余甘的徒弟·续(1/2)
第285章:柳余甘的徒弟·续
石敢当是在卯时三刻发现那根连杆不对劲的。
他照常蹲在河神庙暗室里校准齿轮,左手握着柳余甘传给他的旧连杆,右手按在齿轮间隙上,扳到第三齿时忽然觉得手感不对——连杆尾端在掌心轻轻弹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闷闷的咬合,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关节窝里。
他把连杆抽出来,就着长明灯的光仔细看了看。关节窝内侧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不是新裂的,是被铁锈浸透了很久的旧伤,裂纹边缘已经被磨得发滑,显然有人反复扳过这道关节,明知道它有伤,还是咬着牙扳了下去。
他把连杆放在工具箱上,翻出成语笔记里柳余甘教他量齿轮间距时画的那几页旧图。
图上每根连杆的关节窝都标注了尺寸,唯独这根没有,不仅没有尺寸,连编号都被人用凿刀刮掉了,刮痕旁边重新刻了三个字——“还能用”。
这三个字的刻痕往左偏,收刀时往回松了半毫,和哑九留在岔口门框上的交杠是同一种刀法。
“这是哑九的连杆。”
石敢当把凿刀放回工具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哑九以前替柳长河修机关时,把所有磨损严重本该报废的旧连杆全留下了,每根上面都刻着“还能用”。
柳余甘后来把这些旧连杆收在暗室最深处的角落里,没有扔掉,也没有传给任何人。
现在这根连杆被他徒弟发现,而他还不知道。
石敢当把连杆捧在手心里,穿过河神庙后殿那扇刚被柳余甘修好的旧木窗,走到神台侧面。
柳余甘正蹲在暗格石板旁边给新装上去的齿轮上桐油,围裙上沾着新溅的油渍,残缺的左手卡在齿轮外缘,右手握着油刷。听见脚步声,他把油刷搁在油罐子上,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根旧连杆上。
“师父。这根连杆的关节窝裂了,不能用了。哑九师父刻的‘还能用’是以前的意思——以前他在码头碾药、给疤脸送竹牌、替弯刀子画箭头,那时候他还活着,还能自己扳这根连杆。现在他不在了,这根连杆再扳下去会断,断了就没法修了。”
柳余甘沉默了片刻,把石敢当手里的连杆接过去。
他用残缺的左手卡住连杆尾端,右手扳了一下,关节窝里的裂纹在桐油灯下发出极细微的吱嘎声,和他三十多年前第一次进暗室时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当时这根连杆还是完好的,哑九蹲在暗室角落里用凿子在连杆尾端刻了“还能用”三个字,对他说表兄的手艺还差一步,等他把这一齿扳过去,以后这些旧连杆全归柳余甘管。
他把连杆放下,用右手拇指在“还能用”三个字上轻轻摩挲着。
“你打算怎么修?”
“裂纹在关节窝内侧,不能直接用新销钉——新销钉太硬,会把旧铁胀裂。哑九师父以前在磨坊水轮下教我编绕指结时说,铁和竹不一样,铁有韧性,裂了可以用低温煅接,不能用冷楔。师父你教过我连杆的关节窝尺寸和秦家旧杆的齿距,这根连杆是柳家的,齿距和秦家不一样,但关节窝的弧度是一样的——都是朝左偏半毫。你把哑九师父以前给你画的那张齿距表借我看看,我能算出新榫头的尺寸。”
柳余甘把手从旧连杆上移开,站起来走到暗室最深处,从墙角那口旧铁箱里取出一卷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旧纸。
纸已经泛黄发脆,折痕处用米汤重新裱过,上面是哑九用左手画的好几组齿距对比图——秦家的齿距和柳家的齿距并排画在同一张纸上,每一组旁边都用极小的字标注了误差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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