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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共情之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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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用铜尺在竹牌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把铜尺翻过来,尺背上有一道极浅的刀痕,是他当年在军营值房里替哑九验伤时留下的。他把竹牌放在苏糖糖手里,让她用铜尺重新量——不是用共情去摸,是用尺子去量。刻痕的深度,几毫;间距,几寸;收刀的角度,往左偏几度。

“以前你靠共情,直接知道答案。现在没有共情,你用尺子。尺子不会骗人。”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两个字,“验伤。”

苏糖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尺和竹牌。老李在军营里当军医时,每天都在给伤兵验伤——那些伤兵有的能说话,有的不能说话,有的是被织网者迫害的哑九,有的是被他亲手画在脉案簿上的无名士兵。他从来不用共情,他用的是眼睛和尺子。

“哑九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时,没人看见。但你可以用尺子量出来他刻了几道、每道多深、最后一道是什么时候刻的。这就是验伤——不是用共情,是用眼睛。”

她把竹牌放在膝盖上,拿起铜尺重新量了一遍。刻痕深度、间距、收刀角度,每量一项就在心里记一个数字。量到最后一道杠时她忽然停住了。

“这道杠比前面几道浅了很多,但他的收刀方向还是一样——往左偏半毫。他在最累的时候还是没有改掉这个习惯。”

“对。”老李把铜尺从她手里接过去,放回磨刀石旁边。他说完这个字以后没有再开口,只是把骨刀重新拿起来,继续磨,刀锋在磨石上来回推拉的声音又细又匀。

苏糖糖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把哑九的交杠牌小心地放回停尸房里的证物架上,和哑九的旧凿子放在一起。然后走到井沿旁边,用井水把脸上的血渍洗掉,重新整了整官服的腰带。元宝蹲在井沿上看着她,耳朵转了转。

她回到公堂时顾临渊正把刚才那桩柴火案的结案陈词誊好。他抬头看见她进来,没有问鼻血的事,只是把茶杯往她那边推了半寸。

“林大壮把案子断了。柴是码头上那人的——绳子上有磨断的痕迹,不是割断的。”

“他最近的观察力比以前强了。”苏糖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签筒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从里面抽出哑九的交杠签和弯刀子的野菊签,并排放着。刚才老李让她用尺子量那几道杠的深度,她才忽然发现这些记号都不是用眼睛随便画的——每一个记号都有精确的位置和方向。弯刀子画的野菊花和哑九的交杠,收刀角度往左偏的度数一比对就能看出谁是谁。以前她用共情时,这些细节都被她直接跳过了。现在共情失灵,这些细节反而像被放大了一样清楚。

“你的共情失灵了,但你的眼睛比以前更准。这种准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你刚才量刻痕的手法,很像我们刑部验尸房里那个老仵作用铜尺量骨裂。”

“我师父刚教我的。他说验伤不用共情,用尺子。”

傍晚,苏糖糖靠在秋千上,手里转着今天那根还没来得及刻的竹签。

她低头看着签尾——以前她每破一个案子就在签尾刻一道横线,今天她不想刻线,她想刻一把尺子。她从石敢当的工具箱里借了把细凿刀,在签尾刻了一把极小的铜尺,尺面上有几道极细的刻度。她把签子插回签筒里,和哑九的交杠签并排放着。老李今天说共情失灵不怕,她有尺子。

元宝从秋千架下跳上来,把自己卷成毛球睡在她膝盖上,尾巴在秋千索上一晃一晃。更夫老赵敲过二更,今晚他没有把梆子往土地庙方向多绕,只是在停尸房后巷轻轻敲了三声梆子——一快三慢。

老李正坐在门口用铜尺量一块新送来的竹牌碎片,尺子敲在竹牌边缘上,发出极清脆的响声。

(第28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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