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共情之后(1/2)
第283章:共情之后
苏糖糖重新升堂的第二天,审到第三桩案子时忽然流了鼻血。
她正歪头看着堂下两个争一捆柴火的菜贩,左胳膊肘撑在桌案上,右手捏着半颗没剥完的栗子。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一个说柴是他从城门口捡的,一个说柴是他从码头扛回来的。她把栗子放下,刚要开口问话,忽然觉得鼻子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顾临渊从侧席站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的手帕放在她面前,然后对堂下两个菜贩说此案由林捕头代审,退堂一炷香。林大壮正蹲在兵器架旁边帮石敢当削柳条,听见这话把柳条往地上一搁,大步走上公案。
他低头看了看堂下那捆柴——绳子是码头脚夫常用的死结,不是哑九的绕指结,也不是赤脚九学的那种收口法,是纯粹的外行人打的,绳子磨断了。
他把两人各自捆柴的绳子拿来比了一下,原告的绳子是磨断的,被告的绳子是割断的——磨断的是从码头上扛回来的,割断的是从城门口捡的。案子很快判了,但苏糖糖没有听到最后。
她把顾临渊的手帕按在鼻子上,走出公堂后门。元宝从签筒旁边跳下来,尾巴竖得笔直,跟在她脚后跟往停尸房方向走去。
她本来想去后院洗把脸,走到井沿旁边时忽然停住了——停尸房门口的石阶上,老李正坐在那里磨骨刀,刀锋在磨石上来回推拉,声音又细又匀。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磨刀石旁边的水碗往左挪了半寸,空出一个位置。
苏糖糖在那个位置上坐下来,把沾了血的手帕放在膝盖上。元宝蹲在她脚边,尾巴在她脚踝上慢慢扫着。
“沈大夫说共情用过头会流鼻血。他说得对。”她把后脑勺靠在停尸房的墙壁上,声音有些发虚,“今天审了三桩案子,前两桩都没用共情,第三桩也没打算用。就是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这里累。”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老李没有回答。
他把磨好的骨刀放在石阶上,站起来走回停尸房里,过了片刻拿着两样东西走出来:一把旧铜尺,一块巴掌大的竹牌。铜尺是以前哑九在军营值房里刻交杠时用过的,尺面上还留着极淡的刀痕。竹牌是哑巴老脚夫留在磨坊水轮下的最后几块交杠牌之一。
他把这两样东西放在她膝盖上,然后用铜尺轻轻敲了一下竹牌的边缘。
“听。”他说了一个字,然后又把铜尺压在竹牌上,用拇指在竹牌表面慢慢地推过去,“摸。”
苏糖糖把竹牌拿起来。
竹牌很旧,边缘被河水泡得发软,但上面的刻痕还清晰。她用手指顺着交杠的方向慢慢摸过去——每道杠的深度都不一样,有的深有的浅,刻到最后一道时凿刀的力道明显轻了,收刀时往左边偏了半毫。她知道这一道是哑九最后一次转移竹牌时留下的,那时他已经没力气了,只能用凿尖轻轻画一道。
“哑九刻这些杠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以前每次摸到他的遗物,我心里就会浮现出他的手在发抖、他蹲在磨坊水轮底下、他用左手食指在岔口门框上画最后一交杠。但现在我摸这块竹牌,什么都没有——不是竹牌变了,是我共情失灵了。我摸了半天,什么都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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