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回堂（2/2）

他审案和她审案不一样——她审案时总是歪着头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他审案时每一步都严丝合缝像在写律典注释。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都不看被告有没有钱，只看证据。

退堂之后顾临渊把案卷合上放到她面前。

她说她觉得沈大夫明天就会同意她重新审案，因为今天她旁观了一上午，精力并没有损耗，反而看清了许多以前用共情时会忽略的细节。

他对她这种自我诊断持保留态度，但没有当面说破，只是把她刚才剥的所有栗子壳扫进废纸篓，又用笔杆在案卷末尾加了一行字——大人今日旁听，状态良好，栗子壳数量表明食欲已恢复。

林大壮从兵器架旁边大步走过来，把他那把旧腰刀往苏糖糖桌上一搁，说明天他准备把石敢当的便装哨重新排一遍，最近码头上外县脚夫多了，便装哨不能再只靠石敢当一个人盯着，他准备把赵铁、赤脚九和乔九的巡逻时段重新编排。

石敢当扛着一捆柳条，柳条上还挂着柳余甘刚给他削的新连杆胚子，他便装哨现在能带十几个外编耳目，成语笔记里还专门给岔口图分了一个栏。

赵铁把劈柴斧靠墙放好，蹲下来从怀里掏出洪九今天新收的竹牌查验记录，说这周码头上新来的脚夫里有几个以前在青岩渡帮过哑九搬货，他们认得岔口的交杠记号，在乔九那里验了一个周期，现在能被分到旧闸房附近当便装哨。

苏糖糖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哑九在茶船底舱碾药，赵铁说见过，那几个人以前在青岩渡帮哑九搬货时见他碾过乌头，哑九碾药时从来不说话，只是一边碾一边用左手食指在药臼沿上画圈——他们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圈，是交杠。

傍晚苏糖糖坐在后院的秋千上，手里转着今天多出来的一根新竹签。顾临渊从吏舍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桂花茶，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你明天真的打算回公堂？”

“沈大夫说脉象稳了，今天旁听了一上午也没累。明天我自己审，你在旁边看着——跟你以前看我审案一样。”

“那你明天第一桩案子，我替你记。”

苏糖糖把竹签插回签筒，从秋千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说今晚早点睡，明天辰时升堂。元宝从猫窝里踱出来，把自己卷成毛球睡在签筒旁边，尾巴盖住鼻头。

更夫老赵敲过二更，今晚他没有把梆子往土地庙方向多绕，只是在县衙后巷停了一下，对着后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轻轻敲了三声梆子——一快三慢。

（第28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