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算术（2/2）

秋儿低着头用手指拨了一下珠子，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四加四等于八。她拨得很快，每一下都干脆利落，珠子磕在算盘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小满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瞪越大，等秋儿拨完八加八，她忽然站起来一把拽住苏糖糖的袖子——“她比我还快！我学了好几天才能拨到八加八！”

苏糖糖歪头看着秋儿。

秋儿被她看得又把头低下去，手指还搭在算盘珠子上，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苏糖糖问她是在哪里学的，秋儿说没学过，没人教她。她每天早上跟她爹去菜市口卖红枣，红枣卖完了就蹲在地上数石子，数着数着就会了。

“那你觉得算术是什么？”苏糖糖又问。

秋儿想了很久，把算盘珠子拨回原位，说算术是分东西。以前她爹卖红枣时每次客人买好几斤，算账总是算错，少收铜板被她娘骂，她就偷偷在心里帮爹算。一斤红枣五文钱，三斤就是十五文。她爹收不到数，她就在旁边急得掉眼泪，后来她爹以为她是被骂哭的，其实她是算错数急哭的。

小满听到这里，忽然把自己那根刻了“小满”二字的竹签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秋儿手心里，说她以前也不会算六加七，手指不够用急得在供桌底下哭，后来大人教她用竹签——十根手指不够就借一根签子。现在她能算到一百了。这根签子以前她考试时用来壮胆的，现在给秋儿，下次她去卖红枣也能壮胆。

阿拾从停尸房方向跑过来，手里举着刚拓好的骨痂标记图。他把图在秋儿面前摊开，说沈青山以前也喜欢蹲在城隍庙门口数石子，跟秋儿数红枣是一个道理——观察事物，从混乱中找出规律。他还说以前自己数他娘给他留的烧饼，舍不得吃，就把烧饼掰成小块，每一块都数清楚。

秋儿抬起头看着小满，又看了看阿拾。红枣是按斤卖的，不是按颗卖的。她把红枣袋子重新抱紧，又朝苏糖糖微微弯了弯嘴角，说以后卖红枣她帮爹算账，再不会算错了。

苏糖糖从签筒里抽出两根空竹签，一根刻了颗红枣，一根刻了秋儿的名字，并排插在签筒最靠外的位置，和小满那根刻了歪月亮的签子挨在一起。她说以后秋儿每来县衙上一次算术课，她就在签尾刻一道线，等攒够了就换一根新的签子——小满的签子刻满了，秋儿可以接着用。

当天傍晚，小满把算盘借给秋儿带回家，说明天放学后她教她打算盘，用沈铁算以前送她的那本算经，从一加一开始教。秋儿抱着算盘走到城门口时，她爹正蹲在石墩上等她，她远远地喊——“爹！我会算三斤红枣的钱了！是十五文，你以前只收十二文，被娘骂了好多回！”

她爹愣在原地，手里的扁担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女儿抱着算盘跑过来，忽然把扁担放下，蹲下来把女儿和算盘一起抱起来，说以后每天送她去书院，她娘说得对，算术有用。

消息传到县衙时，苏糖糖正靠在秋千上和元宝分包子吃。刘婶说秋儿她爹今天收摊时专门绕到县衙后门，在石墩上放了一小袋新晒的红枣，袋口用麻绳扎得整整齐齐。苏糖糖低头看着那袋红枣，又转头看了看签筒里小满和秋儿那两根并排的竹签。她觉得秋儿以后大概会成为一个算术很好的孩子——也许比小满还好，也许去书院以后能拿第一名。

小满趴在公堂门槛上，在沙盘上画了两个小女孩并排站着，旁边画了一架算盘和一小袋红枣。苏糖糖站起来，从签筒里把那根刻了红枣的竹签抽出来往最外侧挪了半格，和小满那根并排放着。元宝从秋千上跳下来，用尾巴扫了一下签筒，把自己卷成毛球重新睡过去。

更夫老赵敲过一更，今晚他把梆子往城门口方向多绕了小半圈——秋儿家的红枣摊还在营业，算盘珠子在灯下磕得清脆响。

（第26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