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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母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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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母亲

柳明远从大理寺旧档里找到的那页残纸,被顾临渊放在吏舍书桌的正中央,压在那把铜尺

纸边烧焦了半圈,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墨色偏淡,是卫青别院旧档里常见的松烟墨——“顾氏幼子,其母系共情师旁支,已遣人赴遂州查其下落。”

落款处有卫青的签名,签名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火燎掉大半,只剩最后几个字——“其母已殁,幼子被刑部顾某带回京城,未获共情之能。”

他坐在这页残纸前面,从傍晚坐到深夜。

窗外更夫老赵敲过二更,桂花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窗纸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他把残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几道极浅的铅笔痕,不是卫青的笔迹,是哑九用左手食指指甲划上去的一道叉——那道叉的方向,正对着他当年在刑部的值房窗口。

苏糖糖端着两碗热豆浆推门进来时,他正用手指沿着那道叉的走向慢慢地描。

她把豆浆放在书桌上,在他旁边的矮凳坐下来,低头看了看残纸上那几行字,又看了看背面那道指甲划出的叉。

“你娘是什么时候走的?”

“五岁。也许是六岁。我记不太清。”顾临渊把残纸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只记得她每天早上在我枕头底下放一颗桂花糖,用油纸包着,还是温的。我以为是她早上刚买的,后来才知道她每天半夜起来熬糖,熬好了放在灶台上晾,天亮前用油纸包好塞到我枕头底下。她走的那天早上,枕头底下没有糖。我爹说她病了,送到城外养病,过一阵就回来。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我爹从来不提她,每年清明也不带我去上坟。我那时候以为他在怪我——怪我没留住她。现在我知道他不是怪我,他是怕。一个刑部主事,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共情师余孽,知道织网者迟早会查到京城,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她从所有卷宗里抹掉。他不给她立碑,不给她上坟,连她的名字都从户籍册上划掉了。他不是不爱她——他是怕她的名字被人找到。”

苏糖糖没有说话,只是把豆浆往他面前推了半寸,然后从签筒里抽出那根刻了哑九名字的月亮签,放在残纸旁边,指着背面那道指甲划出的叉。

哑九不认识他,但哑九知道京城有一个没被找到的共情师后人。

他用凿子在竹牌上刻叉的时候大概在想,如果有一天这个人找到了自己,他就能告诉他那些被火烧掉的旧档里写了什么。后来他不能说话了,他只能在岔口门框上用左手食指画一道指甲痕,把方向指向刑部值房。

“他画这道叉的时候,手已经没力气握凿子了。他在旧闸房门框上也画了同样一道叉——也是用指甲画的。他在岔口图上给你留了路,你以前不知道他在哪里,但他知道你一直在往这个方向走。”

顾临渊把哑九的交杠牌从镜室铁函里取出来,放在残纸旁边。交杠牌上每一道杠都是哑九用凿子刻的,只有最后那道最浅的痕迹是指甲画的。他以前一直以为哑九只是替织网者跑腿的哑巴船工,后来知道他是叛逃者的同谋、是守器人的表弟、是替所有被盯上的新兵留蛛网警告的人。现在他才知道哑九也替他留了记号——他画的每一道叉都指向同一个人,而这个人在画蛛网、刻竹牌、在岔口门框上画交杠、在磨坊水轮下藏最后几块竹牌,每一件事都是在替他守住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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