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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京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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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京城

顾临渊是在卯时收到那封信的。

驿站快马天不亮就进了城,马背上的人把缰绳甩给石敢当,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说柳大人交代了,要赶在早堂之前送到顾师爷手里。信封上盖的是刑部内用的暗记火漆,收件人写的却是他在刑部任职时的旧官衔。

他把信拆开,坐在公堂侧席上从头看到尾。苏糖糖从后院端了两碗热豆浆走进来,把其中一碗放在他手边,低头看了一眼信纸。柳明远的字迹比平时潦草,有些笔画带着熬夜后的僵硬。

“他怎么说?”

“大理寺的复核官昨天正式发了文,旧案准予重审。所有被涂改的灯油编号、铜盏记录、调班日志的原件都已找齐,跟我当年画的作案图一一对得上。”他把信纸递给她,“他说孟敬之愿意亲自出庭作证,证明那份弹劾我的奏章是用伪造的考评底稿炮制的。刑部那边几个旧同僚也愿意出堂,把当年被大理寺主簿压下来的证词重新呈交。”

“这是好事。你等了三年。”

“他还说了一件事。”顾临渊的声音沉下去,把信纸翻到第二页,“大理寺从卫青别院旧档里找到一页被烧焦的残纸,上面有我的名字。不是当年那桩连环杀人案的卷宗,是更早的——在苏家大火之前。残纸上写的是‘顾氏幼子,其母系共情师旁支,已遣人赴遂州查其下落’。落款处有卫青的签名。”

苏糖糖端豆浆的手停在半空。她低头看着信纸上那行字,柳明远用朱笔在旁边画了一道线,标注了几个字:此页系织网者旧档,与苏家旧案同源,建议纳入本次重审证据链。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母亲死得很早,我对她几乎没有记忆。我父亲从来不提她,只说她是病死的。我在刑部查了这么多年案卷,从没想过去查自己。”他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按在那行字上,“柳明远说这份残纸是跟苏家旧案的全本一起被找到的,压在卫青别院茶库地窖最深处,和哑巴老脚夫当年藏迷香的旧箱子放在一起。哑九大概见过这份残纸,只是他不会说话,没法告诉我。他只是在岔口门框上刻了一道叉——那道叉的方向,正对着我当年在刑部的值房。”

苏糖糖把手里的豆浆放在桌上,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把签筒里那根刻了哑九名字的月亮签抽出来放在残纸旁边,又把自己那根白线竹签也放上去。

“你不姓苏,但你母亲姓顾——她是共情师旁支,你身上也流着共情师的血。你当年在刑部值房里查那桩连环杀人案,画的每一张作案图、写的每一份验尸格目、记的每一个编号,都不只是因为你心细——是因为你能感觉到那些证据在哪里。你没有用共情,但你天生就知道怎么找。”

顾临渊低头看着桌上那两根并排的竹签。

一根是他的,一根是她的。签尾都刻着月亮,她的歪一些,他的圆一些。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刑部后巷看见那个卖蜡烛的小孩时,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同情,是愤怒。他以为那是正义感,现在才知道那是同类的直觉——那个孩子每晚蹲在后巷摆摊,和他母亲小时候在京城街头卖灯芯草蜡烛是同一个姿势。

苏糖糖把哑九的交杠牌也拿过来,放在残纸旁边。

哑九当年在军营值房里给每一个被织网者盯上的新兵留蛛网记号,他大概也见过这份残纸,知道京城还有一个没被找到的共情师后人。但他不会说话,只能用凿子在竹牌上刻一道叉——那道叉的方向正对着刑部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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