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京城(2/2)
“他知道你在这里。他只是没法告诉你。他以为你要么会自己发现,要么织网者会找上门。所以他用绕指结把你爹的旧官衔编进了岔口图的最后一道杠。”
顾临渊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哑九以前在茶船底舱碾药时,每次看见他经过都会把凿子往木屑里压一下,他以为是打招呼,现在知道那是哑九在用他能认的唯一方式确认他还在。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落在他手背上,他忽然发现柳明远附在信末的那行小字:“另,那份残纸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与苏家旧帛片同一场火。”
苏糖糖把哑九的交杠牌翻过来,背面是他用凿尖刻的一道极浅的叉,旁边有一弯几乎磨平的月亮。她认得这弯月亮——和顾临渊在每封信末尾画的那弯一模一样。哑九不认识顾临渊,但他画了同样一道弧。她抬头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哑九要把最后几块交杠牌藏在磨坊水轮底下了。”
“因为他知道有一天我会去那里找证据。”顾临渊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他把所有的岔口都改成了交杠,最后一道杠的方向对着刑部值房。他替我留了路,但我一直没发现。”
苏糖糖从签筒里抽出那根红签放在他手心里,说现在发现也不晚。哑九以前替那么多人画记号,替疤脸磨平蛛网、替他大哥柳长河补上暗号、替秦树生把狱墙上的齿号刻成交杠、替每一个被织网者盯上的人留蛛网警告——他也替他留了。那道叉,就是哑九能给他的唯一一封信。
顾临渊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根红签。
签尾的月亮是她刻的,旁边那道极淡的横线是他上次临别时补上去的。
他把红签放在残纸旁边,又把苏糖糖给他那根白签也放在一起。然后蘸墨落笔,在今天的日记末尾写道:“柳明远自大理寺旧档中觅得一纸,乃织网者密件,上书家母姓氏与共情师旁支渊源。哑九曾于岔口留叉,其向正指刑部值房。此叉与余昔日所画作案图、今时所得之调班日志,皆同源。”
苏糖糖把哑九留在磨坊水轮底下的最后几块交杠牌、那页烧焦的残纸、她替他刻的月亮签,全部放进镜室铁函。
她说以后他的身世不用再藏着了——他是顾临渊,是刑部的郎中,也是西河县的师爷,他母亲是共情师旁支,他和她流着同一种血。
元宝从猫窝里跳出来,踱到铁函旁边把自己卷成一个毛球,尾巴扫过顾临渊刚搁下的朱笔。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被晨光拉得斜长,顾临渊把她刚才放在案卷上的竹签重新插回签筒,签尾的月亮朝着侧席。
她说今天桂花茶里多放了半勺冰糖,他端起自己那碗豆浆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已经凉了,但碗底那层豆皮还是甜的。
(第25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