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消耗战(1/2)
第249章:消耗战
苏糖糖是在签筒旁边发现那根新竹签的。
不是县衙的人放的。签尾没刻记号,只画了一道极细的蛛网,线条收在同一个圆心,每一笔都干净利落,和之前塞进她签筒里的那根一模一样。
她把签子举起来对着晨光看了片刻,蛛网是左手刻的,收刀时往左偏了半毫——是那个人的手笔。
上次他把竹签放进她的签筒,第二天鸣冤鼓就响了七次。
她把签子插回签筒最外侧,跟自己那根刻了月亮的素签挨着,然后坐下来开始剥今天的栗子。
栗子刚剥到第二颗,鸣冤鼓就响了。
不是七声连响,是五声——间隔很短,每一声都掐着上一个人的余音,像是有人算好了时辰,把五桩案子同时推到了她面前。
第一个告状的是菜市口卖鱼的孙大婶。她端着一盆死鱼跪在公堂上,说昨晚上有人往她鱼盆里倒了一瓶墨汁,今早起来所有鱼都翻了白肚皮。
鱼是她天不亮从码头鱼贩那里进的,用井水养在盆里,盆就搁在自家院墙底下。院墙不高,一个成年人踩着墙根就能翻过去。
她早上推开门看见鱼盆黑了一大片,鱼全死了。
苏糖糖问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孙大婶说没有,就是墨汁味。
苏糖糖让阿拾把死鱼端去停尸房,又让林大壮去孙大婶家的院墙底下看看有没有脚印。林大壮去了片刻回来,说墙根底下有半只鞋印,不大,布鞋底,脚尖朝外——是有人从外面翻墙进去,往鱼盆里倒了墨汁,又翻墙出去。鞋印旁边掉了一小截还没用完的墨锭,墨锭上刻的字号是聚贤书院。
第二桩案子是聚贤书院报上来的。
周夫子拄着拐杖站在公堂上,气得山羊胡直抖,说今早甲班学生进课室时发现所有课桌的抽屉都被人翻过了——不是偷东西,是把抽屉里的书全换成了别人的书。张三的抽屉里塞着李四的《论语》,李四的抽屉里塞着王五的《算经》,王五的抽屉里塞着张三的描红本。每本书都没丢,只是全换了位置,换书的人把每本书的封面都擦得干干净净,像是对这些书有极大的敬意,又像是故意要让书院乱成一锅粥。
第三桩更古怪——土地庙的功德箱被撬了。
庙祝说昨晚上明明锁得好好的,今早起来发现功德箱底朝上扣在地上,铜板撒了一地,但是一枚都没少。撬箱的人只是把箱子倒过来,把所有铜板排成了好几十摞,从功德箱前面排到土地庙门口,排了一整条歪歪扭扭的铜板线。最尽头那枚铜板压在土地像的脚趾。”纸条的笔迹往左偏,墨色偏淡,和刚才孙大婶院里那半截墨锭是同一家铺子的松烟墨。
第四桩和第五桩是同时被报上来的。
码头脚夫老陈报案说昨天夜里有人把他拴在渡口石墩上的麻绳解开了,麻绳没有丢,只是被重新编成一个极规整的网兜,套在石墩上。
绳结打的是绕指结——收口时多绕了半圈,和哑巴老脚夫以前教赤脚九编绳的手法一模一样。老陈说绳结不是他编的,他这辈子从没学过这么复杂的结,又问赤脚九是不是他半夜去渡口练手艺。
赤脚九蹲在旁边把那只麻绳网兜翻过来覆过去地看,说这个圈数的结只有哑九编得最熟练,编完以后会在收口处多绕半圈,他自己只能编到绕指结的第三步,还差两步。
布庄街余裁缝的报案则让人哭笑不得——昨晚上有人把他铺子里所有线卷按颜色重新排了一遍。
不是偷,也不是抢,就是把线卷从竹篮里拿出来,在裁衣台上排成一道彩虹。
排完之后还把每卷线的线头都剪齐了。余裁缝说他今早推开门看见那道彩虹,以为是神仙显灵,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不是神仙——线头上沾着一点点还没干透的鱼胶,跟他那个新收的徒弟罗朴上次缝衣裳时留在针尾的鱼胶一模一样。
罗朴跟着他去公堂,跪在师父旁边红着脸说排线的不是外人,是自己——昨天傍晚收工后,他瞧见师父看账本叹气说这铺子要是一道彩虹都瞧不灵醒以后怕是更难了,便趁夜溜进来替他把线卷排齐,让他今早开门时高兴一下。
从卯时到午时,五桩案子全部审完。
孙大婶鱼盆里的墨汁是书院一个学生半夜翻墙出去倒的——他到菜市口打算替夫子买墨锭,走到孙大婶家墙根下时被猫吓了一跳,墨锭掉进水沟化开了,他怕挨骂,就把墨水倒进鱼盆里想假装墨锭被人偷了。
书院抽屉换书是甲班几个学生打赌输了的惩罚,本来只是把课本换着看谁先解错考题,没想到传成了全堂课桌被翻。
功德箱的铜板线是土地庙旁边几个小孩照着哑巴老脚夫以前教赤脚九编绳时画在地上的粉线图,用铜板在地上摆了一条长龙,摆到最后刚好缺一枚,就从功德箱里借了一枚压在最末端。
老陈的麻绳是赤脚九的师弟——哑巴老脚夫以前教过的一个哑童——昨天在渡口练绕指结,忘了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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