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不归人(1/2)
第248章:不归人
苏牧把月琴擦过最后一遍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桂花树下弹琴,而是抱着琴沿着暗河往下游走。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新翻泥土的腥气。
他走到二道河旧磨坊旁边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停住,把月琴搁在膝盖上,开始弹一首极慢极缓的旧曲子。
不是《月光调》,也不是《兄妹谣》,是他小时候在青岩渡学琴时,哑九手把手教他的第一首曲子——没有名字,只有几小节,重复地弹,每次弹到第二节就卡住。
因为哑九每次教到那里都会停下来,用手指在琴板上画一道杠,然后再继续往下弹。
后来他才知道那道杠不是拍子,是岔口的标记。
哑九把他学过的每一首曲子都编成了岔口图,第一节是旧闸房,第二节是土地庙后巷,第三节是二道河磨坊。他教他弹琴不是为了让他卖艺,是让他在不能说话的时候用琴声指路。
今晚他弹到第二节时没有停。
因为哑九已经不在了,那道杠也被洪水冲掉了,但他把整首曲子续上,把每一个哑九没能弹完的小节都补完,让琴声一直响到暗河下游最远的那道闸口。
苏糖糖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没有说话,只是把元宝放在膝盖上慢慢顺着毛。元宝竖起耳朵对着琴声的方向转了转。
一曲终了,苏牧把月琴翻过来,从琴箱里掏出那几块哑巴老脚夫留在磨坊水轮底下的交杠牌,就着月光重新看了一遍每一道交杠的深度——有些杠刻得极深,是他的旧凿子使猛了力,劈坏了刃口;有些杠很浅,大概是他手已经没力气了,只能用凿尖轻轻画一道。
他说哑九以前教他认牌时说交杠有深有浅不是手不准,是每次转移竹牌的时间不同。
他问过哑九为什么最浅那几道都集中在最后几天,哑九没有回答,只是用手势比划了一个“走”。
现在他全明白了,哑九最后那几天不再是替织网者刻蛛网,而是把自己所有能刻的记号全部改成交杠,刻得越浅越说明他手在抖。
苏糖糖让他把最浅的那道也拓下来,明天让老李用骨刀在铜尺上补一道对应的槽。
苏牧把竹牌重新放回琴箱,又从箱底取出一样东西——是一截断掉的旧琴弦,弦尾还卷着死结。
这是月琴被砸时崩断的第三弦,他当时把它收在琴盒里,觉得也许有一天还能用上。
现在他在等另一样东西——赵铁前几天说在青岩渡找到的旧凿子。
赵铁是在旧闸房门槛下发现那把旧凿子的。
闸房的门槛被山洪冲歪了小半,石敢当正在用连杆扳手把门框重新校准。
他蹲在门槛旁边清理被洪水冲进来的枯枝败叶,手指碰到一块冰凉的铁片。
凿子是平头的,木柄已经被河水泡得发涨,但刃口还在,刃尖上有一道极细的缺口——正是哑巴老脚夫以前用来刻交杠的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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