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还月记(1/2)
第247章:还月记
林大壮是在土地庙后巷的墙根下发现那截断鞋带的。
鞋带是粗麻编的,断口参差不齐,末端有几道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痕,被夜露打湿过又被太阳晒干,硬挺挺地翘在泥地上。
他把鞋带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想起前几天老李在月琴面板上验出的那几滴血点子——琴弦崩断时割破了砸琴人的手背,至少有三根手指被割伤。
这人把鞋带解下来缠在手上止血,血浸透了鞋带末端,他在巷口甩手时把鞋带甩掉了。
他把鞋带送到停尸房,老李将鞋带在放大镜下与木棒上的血痕、琴面板上的血点子做了比对——同一个人,掌缘三道新伤,右手指甲缝里还嵌着从茶船底舱带出来的旧桐油渍。
老李把鞋带夹进证物册,说这人不是船工,是以前在青岩渡旧茶库地窖里专门替卫白搬货的人。
赤脚九蹲在码头值房门口,把今天新描过的岔口交杠图递过去一张,说昨天傍晚他又去二道河旧闸房那边走了走,发现下游废弃驿站方向有条窄巷口的墙泥被人蹭掉了一块——蹭痕还很新,地上有几滴还没干透的血点子。
他把哑巴老脚夫以前教他编绳的手法用在了旧闸房铁栅上,用粗麻绳系了个活套——只要有人从里面推栅门,绳套就会收紧,勒住推门人的手腕。
林大壮带着石敢当沿着暗河往下游摸。
两人在旧闸房后侧绕了一圈,石敢当用柳余甘教他的连杆手法把铁栅从外侧别开,林大壮从石缝间跃下,正堵住一个正要从后窗翻出去的灰衣人。
那人右手裹着一块从旧短褐上撕下来的破布,破布上渗着暗红色的血渍,看见林大壮从石缝间跃下,把右手往身后藏了半寸。
“别动。县衙捕快林大壮。你右手上那几道口子,是我们老李验过的——那天晚上砸琴的人就是你。”
此人被石敢当别住膝盖时没有挣扎。
他左手虎口也缠着旧琴弦,和卫青别院茶船底舱里用来绑伪牌的细麻绳是同一批。
石敢当把他身上的东西翻出来——几块还没刻完的竹牌、两张旧茶单、一把凿子,凿尖还卡着从月琴面板上崩下来的一小片桐木碎屑。
那天晚上偷袭苏牧,琴弦崩断时割伤了他的手背和虎口,凿子掉在地上,他摸黑捡起来就跑,凿尖正好卡在从茶仓堆里拖出来的旧茶箱底缝。
今天他实在饿得不行,才摸回来想找哑巴老脚夫以前藏在这里的干粮——哑九在闸房门槛下压过几块冷馒头,他以前替他藏过。
林大壮把此人押进公堂时,苏牧正在矮桌上核校新一批岔口图。
他抬头看见那人右手上沾了血渍的破布和凿尖上卡着的那一小片桐木碎屑,把竹签放在图册旁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那天晚上砸我的琴,是因为我弹琴传水位。你替织网者跑腿的茶船被我们封了,你不甘心。”
那人跪在公堂地砖上低着头,说他姓单,在青岩渡替卫青搬了好几年茶箱,后来茶库被查封,他没了活路。
前几天有个戴毡帽的人找到他,说只要把码头弹琴的人弄哑,茶船就能重新走暗河。
他不知道那人是苏牧——只知道琴声能传水位,茶船每次想偷渡都被琴声报给县衙。他只想把琴砸了,没想过要人命。
苏牧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膝盖上月琴面板上那几滴还没擦干净的血点子,说这把琴他从小就弹,他逃出地窖时只带了一把凿子和这把琴。
这辈子他只教过一个人用琴弦传水位,他教的时候那把旧月琴还没有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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