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月琴裂了(1/2)
第246章:月琴裂了
苏牧的月琴是在一个起风的夜里被人砸裂的。
那天傍晚他照常蹲在青岩渡码头最靠外的旧木桩上,膝盖上搁着那把跟了他好些年的旧月琴。
琴身是桐木的,面板被河风吹得发亮,琴背上有他多年前用凿刀刻的一行小字——“苏门长子牧”。
旁边新刻了两弯很小的月亮,一弯是他自己,一弯是苏糖糖。
第三根弦前几天断过一次,他用哑巴老脚夫从前留在茶船底舱的一截旧琴弦重新接上,音准差了小半度,但用来传暗河水位勉强够用。
他刚弹完傍晚那一巡——琴声高了一个音,说明上游涨水,明早之前不宜走船。
码头上几个相熟的船家听见琴声,把缆绳往岸上多绕了一圈。
天已经黑透了,河面上起了薄雾,渡口的茶摊收了摊,赵铁劈完柴扛着斧子回了码头值房。
苏牧把月琴放进布套里正要起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不是船家的布鞋底擦青石板,是硬底靴踩在碎石上,不止一个人。
他来不及回头,后脑先挨了一下。
不是铁器,是木棒,砸在颅骨上闷闷地响,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他整个人从木桩上翻下去,膝盖磕在石阶上,月琴从布套里滑出来摔在乱石滩上。
第二棍砸在他后背,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一声极细的咯响,紧接着第三棍没有砸在他身上——砸在了月琴上。
琴箱被砸裂的声音在夜风里炸开,琴弦崩断时割破了袭击者的手背,血点子溅在面板上。
苏牧趴在乱石滩上,嘴角磕破了皮,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听见那人把棍子扔在石滩上,脚步声往渡口下游方向跑了,步子很急,踩在碎石上打了好几个趔趄。
他没有追——不是追不上,是月琴还躺在地上。
他把琴从碎石里捡起来抱在怀里,琴箱面板被砸出一道从第三弦码子裂到琴尾的长纹,裂纹深及桐木内板,琴弦断了三根,第三弦的旧琴弦从接驳处被震断,弦尾卷成了死结。
苏牧用袖子擦了擦琴面上的血点子,把断弦一根一根收好,把月琴抱在怀里,站起来扶着木桩慢慢走回小木屋。
他在床板上坐了片刻,从床底下翻出哑巴老脚夫以前留给他的半罐鱼骨胶和几块备用的桐木薄片,用凿刀把薄片削成补片,在裂缝两侧涂上胶,把补片嵌进去。
他的手指很稳,每一道工序都和他修理暗河岔口竹牌时一样仔细,但琴箱内板的裂纹太深,胶渗不进去,补片嵌上去以后轻轻一按就弹开了。
他的手停住了,看着那条从琴码裂到琴尾的长纹,沉默了很久。
苏糖糖赶到青岩渡时天刚亮。
林大壮昨晚巡街时在码头下游的矮洞旁边发现一根沾了血的木棒,棒身上有几道被琴弦割出来的细槽——正是砸琴的那根。
他把木棒用油布裹好交给老李验指纹,自己连夜跑到渡口把消息告诉了苏牧。
苏牧靠在床板上把月琴放在膝盖上,用一块旧布垫着琴箱,还在试图往裂缝里填胶。
他说不碍事,就是第三弦又断了。
苏糖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把他膝盖上月琴翻过来,琴箱面板上那道裂纹从第三弦的琴码下沿蜿蜒而下,一直裂到琴尾。
旁边有几滴已经干了的血点子,不是她的,也不是苏牧的——是砸琴的人被崩断的琴弦割破手背,溅在面板上。
“这些血是那个人的。琴弦崩断时割破了他的手,他至少有三根手指被割伤了。”苏糖糖站起来把木棒交给他,“大壮在矮洞应。砸琴的人是用木棒砸的,不是铁器——他不要你的命,只是要你的琴。有人认得你,知道你是用琴声传水位。他不敢在码头上放火,也不敢砸你的头,只敢趁天黑从你后面用木棒偷袭。砸完琴就跑,跑的时候被琴弦割伤了手背。”
苏牧低头看着琴面上的血点子,又看了看苏糖糖手里那根木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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