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月琴裂了(2/2)
他说昨晚天已经黑透了,看不清人的脸,只听见脚步声往后山方向跑了。
后山下去是二道河旧闸房那片废弃的茶林,林大壮在旧闸房门口捡到了几块新凿下来的竹牌碎片,石敢当把碎片放在放大镜下看过,刀痕与织网者余党的新样式一致。
苏糖糖把月琴从苏牧膝盖上接过来,用她随身带的旧帕子轻轻盖住琴箱面板上的裂纹。她说这琴能修好——老陈是刻竹签的好手,也修过月琴,上次就把哑巴老脚夫的旧凿柄重新换了一截新柳木,他会用陈年桐木补这种裂。
她说完把月琴递给林大壮,让他先带回县衙交给老陈,又转向苏牧:“从今天起,你不用在码头过夜——回县衙住,我给你在后院腾一间房。”
苏牧抬起头想推辞,说码头上还需要他弹琴传水位。
苏糖糖没等他说完就截住了:“水位从明天起让小虫用铜尺去码头重刻成标记,反正他每天去菜市口端豆浆都要经过渡口。你的手指以前在暗河边传水位被人割过指板,现在又伤了肋,再在码头上过夜,就不是琴裂,是人折。这事我不跟你商量——我是你妹。”
苏牧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块被磨得发亮的布料,把苏糖糖刚才盖在琴上的旧帕子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走到小木屋角落里,弯腰从床底拖出那口装了暗河岔口图和月琴拓片的旧竹箱,把竹箱扛在肩上,朝苏糖糖点了点头。
回到县衙,苏糖糖让人把苏牧安置在后院东厢房,就是以前给小满养伤时住的那间,后来赵铁也在此养过膝盖。
刘婶把被褥换成新絮的,石泰安拎了一壶热豆浆搁在窗台上,石敢当用柳余甘教他的榫槽手法把门轴重新校准了一遍——门板关合时不再吱嘎,风大时也不会自己弹开。
苏牧把月琴放在床沿上,环顾了一圈,说这屋子比码头木屋宽敞多了,离食堂还近。
苏糖糖又在公堂桌案旁边给苏牧安排了一张矮桌,让他每天傍晚在衙核校暗河岔口图和各处水闸的竹牌编号。
弯刀子交出的旧档里还有好几处水闸编号与石敢当巡逻日志中的新记号不太匹配,正需要懂水位的人重新比对。
苏牧把哑巴老脚夫以前留给他的最后一批暗河岔口旧图从旧竹箱里拿出来,用新削的竹签在图上标注出各处原编号,又把最近各岔口发现的新记号用朱笔填在旁边。
石敢当把自己的巡逻日志放在矮桌另一侧,翻开岔口分布图那一页,和苏牧的新标注隔空比对。
林大壮沿着后巷重新排查,在土地庙墙根下找到一截断掉的鞋带,鞋带末端有几道被割伤的旧血痂。
他把鞋带交给老李,老李把它放在放大镜下和木棒上的残血、琴面板上的血点子做了比对,确认同一人——那人掌缘有三道新伤,正好是琴弦崩断时被割伤的位置。
苏糖糖把这截鞋带收进证物袋,让阿福把那人沿暗河往上逃窜的路线通知霍瑛,南边分堂与码头的几个便装哨这几天会特别注意右手缠纱布或裹伤的生面孔。
接下来两天苏牧待在县衙里继续核校岔口图;阿拾把他每天去码头用铜尺重刻的水位记号用左手誊在小虫以前画岔口图时用的放大镜旁。
石敢当巡街时把土地庙和旧闸房附近发现的新凿竹牌按正面蛛网丝数和背面交杠走向分类,并与乔九送来的伪牌清单比对。
老陈在木工房里把月琴面板的那道长裂纹从琴码下沿一直补到琴尾——他选了和县衙后院那棵老桂花树同一年伐下来的旧桐木,削成极薄的补片嵌进裂纹,再用哑巴老脚夫以前碾药时用的那口旧铁臼在补片外侧轻轻压平。
他说这琴补好以后,音色会比以前更沉一些,因为老桐木的年轮和琴身是同一年。
苏牧把这话转述给苏糖糖时,苏糖糖正蹲在院子里和元宝分包子,抬起头说老桐木和她后院那棵桂花树是不是同一年她不知道,但以后他弹琴时不用再蹲在木桩上提防背后了——以后就在后院弹,离她近。
苏牧搬进县衙后没几天的一个傍晚,苏糖糖靠在秋千上听他弹完了修好后的第一曲《月光调》。
月琴的面板已经补好了,那几个干了的血点子怎么也擦不掉,留在面板上像几滴暗红色的旧泪。
她把早上新蘸好的糖葫芦放在石凳旁边,说这把琴以后不只传水位,还能传家——月琴上既有她的名字,也有他的,还有哑巴老脚夫以前留给他的鱼骨胶罐子,现在补片又是老桂花树的同一年枝干。
苏牧低头拨了一下新换上的第三根弦,声音比原来确实沉了半度,但高音的尾韵反而更稳了。
石敢当把调好弦的新月琴搁在苏牧新画的岔口图上,乔九和洪九把哑巴老脚夫以前用来碾药的那口旧铁臼搬到矮桌底下,赤脚九在臼沿又描了一圈新交杠。
他说等秦老汉回来,这台基础音就能扣上右半圈的空槽。
更夫老赵敲过二更,今晚他把梆子往码头方向多绕了小半圈——苏牧之前被砸琴的那根木桩旁边,赤脚九今天用哑巴老脚夫以前教他编绳的手法在石墩上绑了一道防滑的交叉杠。
(第24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