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旧信(2/2)
小虫把油布包重新裹好,站起来走到丁舅面前,把他写的那叠信放在丁舅手心里。
他说以前他不知道娘已经给他回了信,现在知道了——娘说他叫阿拾,在城门口捡了只被风吹掉的布鞋时起的。
他以前觉得这个名字太土,这些年从没跟任何人提过。可娘在信背面又写了“小虫也好,活泛”。
娘知道他在西河县叫小虫,她知道以后没有改,只在旁边加了个小圈。
他把那半块玉佩从工具箱里拿出来放在信上,玉佩晃了晃便跟旧信一起安安静静地贴在掌心。
他说以后他给丁舅写信也用小虫这个名字,
丁舅低着头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小虫的工具箱里,哽咽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菜心明天还给你送”。
小虫忽然开口:“舅,你以前在丁家菜铺切青菜,每一刀都用刀背先抵着手指,切出来的菜叶从不卷边。师父今天教我用骨刀描骨痂纹路,他说左手握刀的人纹路总往左偏一点点。”
丁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菜渍的指甲缝,说当年他和他姐切菜的手法都是跟爹学的,手势和握菜刀的指位一样——以前在菜铺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今天才知道连刀痕都能认人。
小虫把手里的铜尺翻过来,让丁舅看他刚学会刻的那弯月亮。
月亮往左偏了半毫,跟娘刻在信纸背面那道小圈的弯度一样。
顾临渊从吏舍方向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才石敢当巡逻时从土地庙后巷带回的岔口更新图。
他把信纸翻过来,发现背面那道极细的弯弧与哑巴老脚夫当初在军营值房门框上留下的第一道杠——用左手食指画出来的那一痕——弧度完全一致。
老李一直坐在门槛上没有回房。
他把磨好的骨刀放在工具箱旁,又从抽屉最底层取出那枚铜牌,铜牌上刻着的那个“归”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小虫把骨刀、玉佩、母亲的信并排放在工具箱最上层,骨刀刀鞘上那弯往左偏的月亮和他娘信纸背面那个被涂掉的歪圈分毫不差。
苏糖糖站在停尸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从食堂端来的热豆浆。
她把豆浆放在石阶上,又把签筒里那根她之前替小虫刻的放大镜竹签往旁边挪了半格,在旁边添了一根空签,签尾用凿刀轻轻画了一道弯——弧度参照小虫娘留在信纸背面的小圈。她说这根签子以后就叫“阿拾”,等小虫下次给娘写信时把它也压进油布包里。
窗外夜色渐浓,更夫老赵敲过一更。今晚他把梆子往菜市口方向多绕了小半圈——丁舅收摊后把白天盖菜筐的那块旧蓝布重新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枕头上搁着小虫今天抄给他的那行信——“菜心比码头上的包子甜。”
(第24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