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旧信（1/2）

第241章：旧信

小虫是在停尸房最里层的那个抽屉里找到那叠信的。

抽屉是老李放旧验尸记录用的，铜把手磨得发亮，拉开时会发出极细的吱嘎声。

他把丁舅给他的那封旧信重新折好放在工具箱最上层，然后蹲下来拉开抽屉，从里面捧出一叠用油布裹着的东西。

油布已经旧了，边角磨得起毛，是他从停尸房废弃的裹尸布上剪下来的。

里面包着好些封信——不是写给他的，是他自己写的。

从他学会写字那年开始，每当他觉得想跟娘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找谁说的时候，他就蹲在停尸房门口，把工具箱翻过来当桌子，用老李誊验尸报告的废纸背面写几句话。

写好了折成小方块塞进油布里，谁也不给看。

最上面那封信是刚学会写字那阵子写的，字歪歪扭扭，有些笔画叠在一起——“娘，我今天学了第一味药，师父说防风要去芦头。芦头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但师父说去芦头就是去毒，去了毒就不苦了。”

他把这封信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好一阵，又翻开第二封。

“娘，今天丁舅送菜心来，他手上有好多茧，跟你以前切菜时磨出来的茧一样，都在左手食指上。”

第三封信更短，只有两行字——“娘，今天我在城门口看见一个小女孩牵着她娘的手买糖葫芦，我想起你以前也给我买过。糖葫芦是酸的，你说酸完了就甜。”

第四封信写得更晚些——“娘，今天苏大人审了一桩鸡汤面的案子，她用试纸验汤底的面粉，我帮师父递放大镜。师父今天没有说话，但他把扇扇子的蒲扇往我这边挪了半寸，我觉得他在说‘还行’。”

他把信一封一封往下翻，每一封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一封是丁舅来西河县之前写的，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娘，我想学你切菜的手法，以后要给丁舅做一顿饭。”

那之后没几天丁舅就在菜市口摆摊了。

最后那封信写得最晚，是他从赤脚大夫井底捞上竹筒、把哑巴老脚夫的手印交给苏糖糖那天写的——“娘，今天我把哑巴老脚夫的证词交上去了，弯刀子把所有岔口图送来了，石敢当说哑九留在旧闸房门框上的交杠和你以前砍柴时留在门槛上的刀痕是同一个方向。”

他在信末写了自己新学的一个词：“归家。”

停尸房的门虚掩着，老李坐在门槛上磨骨刀，刀锋在磨石上来回推拉的声音又细又匀。丁舅站在菜筐旁边，手里还攥着今天早上送菜心时小虫塞给他的那张字条，字条上写着今天的日期和一句话：“舅，今天师父教我验骨痂，我想学用左手记笔录。”

丁舅没有回话，只是把字条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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