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大婚（2/2）

他说这是霍瑛从开始接手分堂到现在整理的全部船运记录和暗桩名单，以后南边分堂的鸽信会继续飞往万事通分号，这些旧档归他管。

阿福双手接过去，说他会把这些旧档放在万事通分号档案柜最上面一层，跟西河县的编外耳目联络表放在一起。

彩棚下，顾临渊把婚书摊在案上，苏糖糖站在案前，今天她不审案子，只当证婚人。

她看了看阿福，又看了看霍瑛，把签筒里那根刻了鸽子与马鞭的竹签取出来放在婚书旁边。

“这根签子我保管了好一阵子。阿福来西河县的时候还是个躲婚的小书吏，霍瑛找到他的时候二话不说把马鞭搁在他砚台旁边。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两个人迟早会站在这里。你们的婚约是听风阁订的，但日子是自己选的。阿福选了留在西河县继续当他的万事通，霍瑛选了留在南边分堂继续管她的水路情报。成亲之后各回各的码头，各守各的水路，鸽信每旬照飞，有急事加飞一只。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安排。没有谁为了谁放弃什么，而是两个人都在自己最该在的位置上，把日子往同一个方向过。”

她让两人在婚书上签字。

阿福签的是“阿福”，霍瑛签的是“霍瑛”，没有冠夫姓也没有加堂号。

霍瑛签字前把自己那枚听风阁铃铛纹的私印盖在婚书上，又从腰间摸出南边分堂的堂印一并压上。

苏糖糖在证婚人栏里歪歪扭扭地写了“苏糖糖”三个字，顾临渊在“婚书撰文”后面蘸墨落笔，笔锋比平时轻了半分。

宴席是刘婶掌勺。

红烧肉、酱肘子、清炖蹄髈、桂花糖藕、香菇菜心，外加一大盆蛋花汤。

石泰安从磨坊搬来好几壶新磨的豆浆，滤网换了两遍。

林大壮和铁战在食堂角落里掰手腕，石敢当在旁边用成语笔记记录双方胜负，铁战问他上次在青岩渡画的那个粉笔月亮还在不在城门口，石敢当说在，秦老汉还没回来他就每天补一笔。

柳余甘坐在彩棚侧面的条凳上把自己新削的柳条放在供桌底下，又对石敢当说婚宴用的防滑卡榫按暗室新校的间隙再加固一遍。

洪九蹲在值房门口把今天新收的竹牌按蛛网丝数重新排好，又把赤脚九画下来的岔口记号与向弯刀子借来的旧档认真对照过。

乔九在茶摊旁边支着竹牌鉴别桌，把最近收缴的新伪牌按刻痕方向分成好几组。

苏牧是午后到的。

他背着一把月琴从青岩渡方向走过来，脚上穿着苏糖糖给他纳的新布鞋。

他把月琴放在膝盖上，在彩棚下弹了一整曲《兄妹谣》，又弹了一首新编的曲子——没有名字，琴声从月琴第三根弦开始往上爬，爬到最高音时忽然转了个弯，像两只鸽子从不同的渡口同时起飞，在半空中交了一下翅膀，然后继续往各自的码头飞。

苏糖糖说这首曲子叫《分飞》——分开飞，不是因为飞的方向不一样，是知道不管飞多远，鸽铃都会响。

苏牧把月琴翻过来在琴背面刻了两个小人和一根红线，刻完之后把刀交给霍瑛，请她在旁边加一个铃铛。

霍瑛接过刀加了几笔。

阿福站在旁边看着，苏糖糖走过去对他说那根红签她已经插回签筒了，以后鸽信上的每一笔都归他自己写，她只替他收信。

他把霍瑛留下的鹿皮护腕往手腕上推了推，点点头。

更夫老赵敲过一更，今晚他不打更了。

他把铜铃系在歪脖子柳树最高的那根枝杈上，让夜风轻轻碰响它，铃音顺着河面传出去很远。

苏牧坐在渡口旧木桩上又开始弹那首新曲子，月光把暗河的水面照得发亮，两条水路在渡口交汇处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流向自己的方向。

远处码头值房里洪九把赤脚九今天新画下来的岔口记号按哑巴老脚夫留下的旧档重新描了一遍，弯刀子蹲在旧货站门口把哑巴老脚夫以前留在铁栅上的交杠和秦老汉调解处门框上的柳条刻痕之间补了一道新凿的野菊花，石敢当把他的粉笔小人往乔九桌角那叠伪牌旁边挪了半寸。

元宝从彩棚下跳下来踱到签筒旁边把自己卷成一个毛球。

（第23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