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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林大壮的旧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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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在军营里待的时间不长,却把每个兵的老底都摸得一清二楚。

有一天夜里他起夜,经过军需库后面,听见那人在跟一个穿灰布短褐的外来客说话。

他没听清说的是什么,只听见几个字——“织网”、“苏氏”、“共情师”。

他那时候不知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出了他们的语气——不像是在谈军务,倒像是在谈买卖。

那人发现他在墙根下偷听,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拖到值房,说他擅闯军需库、意图偷窃军资,要上报军法处置。

他跪在地上说他没有偷东西,他只是路过。伍长说没有人会信一个在操场上连矛都端不稳的废物。

第二天林大哥就去找了那人。

他没有说他是替石小武出头,只说石小武是他的邻家弟弟,以后他的事就是他林大壮的事。那人当时没有发作,只是笑了一下。

“后来呢?”

苏糖糖问。

“后来我被调去修城墙了。调令上写的是正常轮调,但我知道不是——那人说只要我在军营一天,林大哥就多一个把柄在他手里。我怕他拿我当借口去害林大哥,就自己去找了管军籍的文书,申请调去修城墙。”

石小武把拐杖靠在床沿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林大哥那天正在禁闭室里关着——他为我把之前欺负我的那个老兵打断了胳膊,被上头罚关禁闭。他关在禁闭室里还托人往外递了一双新布鞋,让我带去修城墙。那双鞋我没舍得穿,一直压在枕头底下。后来发山洪,什么都冲没了,就剩下那双鞋。”

“他当年去禁闭室不是只为了你打断别人的胳膊。”

林大壮忽然开口了,嗓子比平时更哑。

“我去找那个疤脸伍长,跟他说以后别再动石小武,有什么事冲我来。他说可以,只要让我替他走一趟镖——送去遂州青岩渡的茶船。我说我只是个捕快,不会走镖。他说不用会走镖,只需要把一箱茶叶从渡口运到茶库。我运了。后来才知道那箱茶叶底下压着好几块竹牌——织网者的伪牌。我不知道那是伪牌,但我知道这件事不对——一个军营里的伍长,为什么要让一个捕快去送茶叶?我去找他问清楚,他不在值房,我在他桌上看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几个字——‘林大壮,可用。’用到。后来他调走了,我松了口气。再后来我在西河县碰见了哑巴老脚夫,他看见我腰上这把旧刀,愣了一下,然后用手势比划了好一阵。小虫不在,我看不太懂,只认出一个词——‘疤脸’。哑巴老脚夫用左手在桌上画了张蛛网,又在蛛网旁边画了道叉。”

林大壮把裤腿放下来盖住膝盖上的夹板,声音沙哑而缓慢。

“当年那个疤脸伍长,就是后来叛逃的蛛九叔——你们说的疤脸。他那时候还在织网者手底下做事,还没叛逃。他在军营里待的那些日子,是在替织网者物色能跑腿的人。他挑中了我,让我去送那箱茶叶——是在测试我能不能被收买。如果我当时收了钱,他大概会把我发展成织网者在西河县的暗桩。但我没有——我把那张盖了戳的字条拿走了,再也没去找过他。他心里清楚我在拒绝他。后来他叛逃了,把名单交给了哑巴老脚夫,磨平了所有自己刻过的蛛网,在每块竹牌背面刻了半个苏字。他这辈子替织网者画了那么多蛛网,最后把自己画成了叛徒。他没有害过我——他只是看过我一眼,知道我不是那条路上的人。”

苏糖糖把手边那根空竹签递给石小武,让他自己刻一道记号。

石小武接过去,用他修鞋的锥子在签尾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布鞋。

她把布鞋签放在林大壮那根歪成语签旁边,说以后我们县衙的签筒里又多了一根——鞋和盾牌都有了。

顾临渊在旁边把这份往事记入《奇案录》,又另起一行,附上疤脸当年在军营物色人手的旧档记录与他后来叛逃、磨牌、改向的时间线对照。

当晚林大壮靠在床头,膝盖上的夹板被石敢当用柳余甘教他的绷带绑法重新缠过。

石小武拄着拐杖坐回岗亭里,在登记簿的扉页上把那双布鞋画了好多遍,每一只鞋帮上都歪歪扭扭写着“林”字。

更夫老赵敲过二更,今晚他把梆子往城门口多绕了半条街——石小武岗亭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他低头补鞋的影子。

(第23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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