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不是他(2/2)
苏糖糖把哑巴老脚夫的断竹牌和他的旧鱼鳞刀放在同一个证物盒里,又把康顺妻子缝的那件旧衣裳叠好放在旁边。
她对顾临渊说那个人在二道河出现之后,织网者的新动作就没停过——假银锭、谣言、盐船劫案,所有线索都连着同一个方向:疤脸和哑巴老脚夫。他在找他们留下的东西。
“他在找的是竹牌——不是伪牌,是疤脸在三岔口画的第一批旧竹牌,每一块背面都有半个‘苏’字。那批竹牌上有织网者渗透各州县的内线名单,疤脸把名单拆碎了刻在竹牌背面,用蛛网图案盖住。他还没来得及交给我就被灭口了。哑巴老脚夫把这批竹牌从码头转移到旧茶仓,又从旧茶仓分散到沿河几处岔口墙根下。他每次转移竹牌,都在门框上刻一道交叉短杠——那道杠是给我留的,也是给替他收尸的人留的。劫船的人在沿着哑巴老脚夫的记号找这批竹牌,他不知道竹牌在哪里,但他知道那些杠代表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交叉短杠的含义?”
“因为他也是织网者的人。不是外围,是内层——能在卫青别院看到疤脸旧档案的人。”她把那截死结缆绳翻过来,“他知道疤脸的习惯,但不知道疤脸的习惯背后藏着什么。他学劫船、学留绳、学在门框上刻记号——但每一样都学不像,因为他只看到了动作,没有看到心。他是织网者新派出来的测试——不是测我,是测死去的疤脸。他们不信疤脸真的叛逃了,以为疤脸把名单藏在西河县的某个角落,在等着交接。他们不知道疤脸把名单刻在竹牌上,更不知道哑巴老脚夫已经把竹牌一块一块分埋在沿河了。”
顾临渊把那截死结缆绳和哑巴老脚夫的绕指结、疤脸的双股交叉结并排放在同一块黑布上,让小虫用放大镜检查了三种绳结的纤维扭向和收口时的指压部位。小虫把放大镜举到死结的收口处,说这人的手很生,不是船工——扯绳时用的是整只手,手腕没翻,指腹没有压痕。
“这人以前不是走水路的。他是从遂州陆路过来的。”顾临渊把黑布上的绳结重新排了序。
“对。他不是来劫船的,他是来找叛徒的。”苏糖糖把哑巴老脚夫的旧鱼鳞刀从证物盒里取出来,刀柄朝外,刀背朝内,放在那截死结缆绳旁边,“哑巴老脚夫埋在旧城隍祠后墙下的那块断竹牌,背面有半个‘苏’字——疤脸在竹牌背面刻的‘苏’字,全被他用磨刀石磨平了,重新刻了一朵木樨。他把名单从竹牌上抹掉了——他猜到织网者内部迟早会派人来追查这批竹牌,所以赶在他们来之前,把每一块竹牌上的蛛网都磨掉,重新刻上木樨或月亮。他替疤脸把证据交给了我,但他不想让织网者找到任何能牵连疤脸的东西。”
石敢当蹲在地上把他从旧闸房门框上拓下来的交叉短杠和哑巴老脚夫留在矮洞里的旧记号逐一比对——所有刻痕的角度、深度、收刀方向都跟他以前校准的齿轮间隙完全吻合。
他站起来合上巡街日志,说哑巴老脚夫在每一处岔口都留了记号,劫船的人顺着这些记号摸到旧闸房、摸到旧磨坊、摸到旧茶仓,摸遍了暗河沿线所有的废弃建筑,但他每到一个地方都停顿片刻就走了——因为哑巴老脚夫已经把竹牌上的蛛网全换成了木樨,把那些从前替织网者画的记号全都改成了通往另一个方向的指引。
这人进了每一扇哑巴老脚夫曾经撬开的门,把门框上留的交叉杠反复地看,看完以后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在杠旁加了那道极细的指甲箭痕。
顾临渊将那卷拓片与林大壮从闸房捡回的半只破毡帽放在一起,把康顺船上那截断绳的死结和哑巴老脚夫留在二道河墙基另一端收口的双股绕指结同时放进证物袋。
苏糖糖站起来把证物袋放在公堂桌案正中间,说这人不是织网者的外围残党,他是卫青别院里见过疤脸旧档案的人——不是哑巴老脚夫的仇人,是他的同行。
他在暗河沿线摸了这么久,最后留在矮洞浅滩外面的只有那只被磨穿底的旧草鞋;哑巴老脚夫替他传过信,替他改过竹牌上的蛛网,而他只给了他一顶破毡帽和几句童谣。
他把哑巴老脚夫埋下来的所有记号都打上了自己的指甲箭头,但他没有把那些箭头指向任何渡口。
林大壮在渡口蹲守时带回的那个推盐包的散工又供了一句新的话,说那个让他在渡口往下游扔盐的人,太阳穴上的疤是新鲜的结痂,不是旧伤。
顾临渊把这句话记进《奇案录》今天的笔录末尾,用极小的字标注——“疤脸左额旧疤,此人新痂在右侧发际,非同一方位。”
苏糖糖把留在证物袋上的最后一线绳头抽出来合进案卷。
元宝趁她起身倒茶时把自己的脑袋挤进签筒最外侧,把石敢当刚才放歪的那支盾牌签顶正,又缩回猫窝里继续舔尾巴。
(第20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