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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信与不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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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它压在桌上,让他去问所有被苏大人断过案的人,哪一个不是自己画的押。

那个穿灰布短褐的人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铜钱,铜钱方孔被磨得溜光,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旧划痕,是老头子当年劈柴修门槛时不小心磕上去的。

他脸色变了几变,转身要溜,被林大壮从后面一把揪住了后领。

此人被带回公堂,跪在地上供认不讳。

他姓严,是卫青别院茶库以前的一个护院,卫青被收网后他在青岩渡附近游荡了好一阵子,前些天有人找到他,给了他一些铜板让他在菜市口散话。

那个人左手缺了小指,戴旧毡帽,每次都是在码头旧货栈后头的窄巷里给他新的纸条。他散的那些话全是从纸条上背下来的,今天这一出是最后一条——“收买人心”。

他把怀里剩下的纸条全掏出来放在公堂桌上,每张纸条的墨色都偏淡,收笔往左偏。

苏糖糖低头看着桌上那叠纸条,没有让人打他板子。

她只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去把王阿婆那枚压胜钱从他怀里拈起来,重新用油纸包好,放回他面前的桌上。

“你刚才在菜市口说,假银锭是我自己放出来收买人心的。这话不是你写的,是你背的——背了多久?”

那人低着头说昨晚背了一整夜。

苏糖糖又问写纸条的人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挑菜市口,他摇头。

苏糖糖走出去,把王阿婆从侧廊扶进公堂,将纸条一张一张念给她听。

王阿婆听完把两枚压胜钱同时放在纸条上——她说这人的字很轻,不像大人写字那么用力。

她指着纸条收笔偏左的那道笔画说,写这字的人跟他刚才藏纸条的姿势一样,想躲。

苏糖糖让严某站起来,把王阿婆的压胜钱交还给她,说今天不打他板子——他散的那些话不是他自己的,是织网者余党写给他背的,他替人散谣,别人替他收钱,最后谁也保不住谁。

现在罚他站到菜市口正中间,听王阿婆把大人怎么替她找铜钱的事从头到尾讲一遍,讲完之后再把县衙张贴的防谣公告逐字念给所有摊贩听,什么时候念完了什么时候走。

王阿婆站起来,把两枚压胜钱重新包好放进怀里,又把严某放在桌上的那张纸轻轻推给他——纸上写着“收买人心”四个字,她看不太清,但她认得“心”,跟她老头子以前在城门楼子底下写的一个样。

那天傍晚菜市口收摊后,许多人没有走。

孙老头把鸡蛋筐摆在槐树下,老周把鱼盆搁在石墩旁,孙大婶把豆腐摊移到王阿婆常坐的那片青石板旁边。

王阿婆坐在青石板上,手里转着那两枚压胜钱,把那天大人怎么蹲在地上帮她从菜叶堆里翻出铜钱的事说了一遍又一遍——每遍都多加一个细节,大人那天穿的是官服,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被风吹乱了也没拢,找到铜钱时笑了一下说阿婆你的钱找到了,明天别再蹲在井边摸口袋了。

严某站着她面前,从头听到了尾,原来大人找铜钱那天阿婆回家给老头子烧纸,说钱找到了,是一个女娃娃蹲在地上帮她找的。

苏糖糖没有去菜市口。

她坐在公堂门槛上,手里转着今天多出来的一根新竹签,签尾还没刻——留给明天。

元宝从廊下踱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她把竹签往签筒外侧慢慢推了半格。更夫老赵从菜市口方向走回来,说王阿婆还在讲,围着她的人没散。

他把铜铃挂在歪脖子柳树上,今晚没有敲梆子,只把灯笼挑高了一些。

(第20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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