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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信与不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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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信与不信

谣言是从菜市口开始的。

那天早上孙老头照常把鸡蛋筐摆在槐树底下,刚把扁担靠好,旁边卖鱼的老周就凑过来压低了嗓子:“听说了没有?大人审的那桩当铺案,去年认了罪的伙计,今年翻供了。说银镯不是他偷的,是掌柜自己弄丢的。那伙计儿子被人扣了,他自己也认了是被逼说谎——可你想想,大人审了那么多案子,怎么偏偏这一桩翻供?”

孙老头把鸡蛋筐上盖的蓝布掀开一角,露出那些被送回来的碎银每一块都有刻痕,他上次来买鸡蛋的那个赤脚老头连找零都不要。

他翻供是被逼的,逼他的人不是县衙,给大人刻木樨的人才是替他被扣了工钱的人。老周低头看了看那块银锭,不说话了。

但谣言不只在菜市口。布庄街的几个掌柜在茶馆里议论,说当铺案能翻供,别的案子是不是也能翻;书院泄题案是不是大人为了保书院的声誉把风声压下去了;回春堂药方被改的事到底查没查清、是不是有人替沈大夫顶罪。

秦老汉在布庄街临时支的调解摊上把柳条搁平,对几个碎嘴子的邻人说了句“大人替阿婆捡回压胜钱那天,你们自己也在城门口”。那几个人把茶杯放下,重新低头剥花生。

苏糖糖是在公堂上听到这些风言风语的。

林大壮巡街回来,把腰刀往桌上一搁,说今天街上有人在传她审的案子里有好几桩是冤案,证人被她的妖术控制才认罪,传得有板有眼。

他揪住一个说得最起劲的,那人说是听吉祥茶馆里一个穿灰衣的外乡人说的。

他去了茶馆,金老板说那人今早退了房,往城门口方向走了,灰布短褐,左手虎口有刀疤。

苏糖糖把手里剥好的栗子放在桌角,没有说话。

顾临渊从侧席抬头,说织网者散播谣言的手法没有新意——制造怀疑,利用怀疑,放大怀疑,他们不需要让所有人相信谣言,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犹豫。

“犹豫什么?”

“犹豫要不要继续信你。”

当天下午,菜市口就出了事。

几个闲汉蹲在槐树底下磕瓜子,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人凑过去说了几句话,闲汉们听完便提高了嗓门议论苏大人的案子是不是有冤假错案、妖术审出来的供词能信几个。

孙老头在旁边忍了许久,把鸡蛋筐往前一推,站起来说大人替他断过假银锭的案子,一文铜钱都没少他的。

那人冷笑了一声,说假银锭是大人自己垫的,他怎么会知道那银锭到底是不是真的——说不定本来就是县衙放出来的假银子、为了收买人心故意演一出。话没说完,王阿婆的竹杖已经点在他脚面上。

王阿婆是从巷口走过来的。

她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竹杖,花白头发用旧布条束在脑后,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她先用手拢在耳朵后面听清了那句“收买人心”,把菜篮子放在石墩上,从怀里摸出那两枚压胜钱,用拇指慢慢摩挲着钱面上的“安”字。

她说去年在菜市口丢了铜钱,是县令大人蹲在青石板上帮她找了一整天。

当时这里所有摆摊的人都看见了——那枚铜钱是她亡夫留给她的,她丢了一次,大人替她找了回来。

后来她拿这两枚铜钱扔织网者的残党,扔完了又捡回来。

一枚是扔出去的,一枚是攒在怀里的。

她说这两枚铜钱就是她的命,她看得比什么都重——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把这枚攒着的压胜钱放在这人的手心里,让他捏捏看,这钱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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