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假银锭（1/2）
第201章：假银锭
假银锭的事，是孙老头第一个发现的。
那天早上菜市口跟平时一样热闹，孙老头的鸡蛋摊摆在槐树底下，左边是丁舅的菜摊，右边是老周的鱼摊。
天刚亮，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中年人挎着个半旧的褡裢走过来，挑了十几颗鸡蛋，从褡裢里摸出一小块银锭放在摊上。
孙老头掂了掂分量，用牙咬了一下——银锭表面凹进去一道浅浅的牙印，是真银子。他给人找了几十文铜钱，又把鸡蛋用稻草裹好递过去。那人接过鸡蛋说了句“生意兴隆”，转身就走了，走路的姿势有些偏左，肩头一高一低。
孙老头没在意。
他把银锭放进钱袋里，继续卖鸡蛋。到中午收摊时他把钱袋里的银锭倒出来想换成铜钱，才发现不对劲——银锭还是那块银锭，大小、重量、甚至表面那道牙印都跟早上一样，但翻过来一看，银锭底部有一道极细的接缝，像是被人从中间切开过又重新焊上的。他拿指甲沿着接缝刮了一下，银皮掉了一小片，露出里面灰黑色的铅芯。
孙老头差点没站稳。
卖了几十年鸡蛋从没被人骗过，这块假银子比真银子还亮。
他把假银锭攥在手心里，一路小跑到县衙，鸣冤鼓就是这时候敲响的。
苏糖糖审完七桩案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靠在椅背上把最后一口桂花茶喝完，把茶杯放在桌角，然后拿起孙老头那块假银锭对着烛光看。
银锭不大，成色极好，表面的银光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温润的亮，翻过来底部确实有一道极细的接缝。
她把假银锭放在桌上，把孙老头的钱袋里剩下的银锭全倒出来——混在一堆铜板中间还有三小块碎银，每块都跟假银锭差不多大。
她把这几块碎银也对着烛光看了又看，然后站起来让林大壮去打一盆清水来。
“假银锭入水，铅芯遇水会浮一层极细的铅灰。真银子不会。”
她把假银锭放进水盆里，水面果然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粉末。
她又把孙老头钱袋里那几块碎银放进水里，水面干干净净。
孙老头指着水盆说可是这块假银子他咬过，是真的，他卖了几十年鸡蛋，用牙咬银子从来没出过差错。
苏糖糖拿起那块假银锭，用手指点了点那道牙印的位置——假银锭的银皮是真的，是用真银熔化了重新浇在铅芯外面的，咬下去跟真银子一样软，但银皮很薄，只要翻过来看底部就能发现接缝。
“这人不是骗你一个。他用同样的法子骗了好几个人——用假银锭买鸡蛋、买菜、买鱼，专挑那些只咬银锭正面、不翻过来看底部的摊贩。他买的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找零的全是真铜钱。他拿假银子换真铜钱，再拿真铜钱去别处换真银子。”苏糖糖把假银锭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大壮，“你把今天所有报案说收到假银锭的摊贩全叫到公堂来。”
林大壮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带回来三四个人——卖鸡蛋的孙老头，卖菜的老周，卖鱼的孙大婶，还有卖豆腐的老刘。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小块假银锭，每块假银锭都是同一种手法——真银皮包铅芯，底部有接缝，咬下去有牙印。
他们被骗的时间都是今天早上，骗他们的是同一个人，用的都是假银锭买不值钱的小东西，找零全要铜钱。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灰衣人在付钱时嘴里的话根据不同摊贩换了不同的说法——跟孙老头说“生意兴隆”，跟老周说“菜不错”，跟孙大婶说“鱼新鲜”，像是故意让人记住他付了真银，又像是每一句都提前备好。
老周举着自己那块假银锭气冲冲地说这人就是个骗子，抓住他得重判。
孙大婶在旁边插嘴说她当时看那人穿得干干净净，说话也和气，根本没往坏处想。
苏糖糖听他们一个一个说完，忽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你们今天早上有没有人收到过真银锭？”
几个人面面相觑。
孙老头说他收到了——除了这块假的，他钱袋里还有一块真银子，是一个年轻后生来买鸡蛋时给的，那后生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给的银锭他咬都没咬就收了，因为他觉得年轻人不会骗人。
老周也说他收到一块真的，是一个老婆婆来买菜时给的，那老婆婆说银锭是她儿子从遂州带回来的，老周看她年纪大，连牙印都没验。
孙大婶说她也收到一块真银子，是一个小媳妇来买鱼时给的。老刘说他也是。
苏糖糖让他们把各自收到的那块真银锭拿出来。
四块真银锭放在桌上，大小不一，成色不同，来路各异，看起来毫无关联。
但苏糖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四个人明明是在不同时间、被不同的人用真银锭付了钱，可是每个人描述那个给真银锭的人时，都说对方付钱时把银锭放在摊子上，没有等找零就走了。
这在菜市口是极不寻常的：银锭的面值远大于几颗鸡蛋、几捆菜的价钱，不给找零就走，等于白送。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付真银锭的人，大概跟那个骗子不是一伙的，他们可能只是碰巧今天早上都来买了菜，碰巧都用银锭付了钱，又碰巧都没有等找零——但世上哪有这么多碰巧。
“今天早上菜市口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她站起来，走到几个人面前。
孙老头想了想，说有人发钱，不是发给他，是发给那些看起来穷的人。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蹲在巷口端着个布口袋往路人手里塞银锭，说菜市口今天就只能用铜钱，这些银锭太大，摊贩找不开，不如换成铜钱再买菜。老周也看见那人蹲在土地庙门口的槐树底下，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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