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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假银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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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糖糖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明白了。

那个拎布口袋的年轻人,还有那些不等找零就离开的“真银锭买家”,他们根本不是骗子——他们是被人利用了。有人给他们发了真银锭,让他们去菜市口买菜,告诉他们“不用等找零,银锭太大,找零太麻烦”。而同一个人,在同一个早上,用包了银皮的假银锭去骗那些摊贩。

骗子的手法是——先用真银锭制造大量的“真银流通”,让摊贩放松警惕,再用假银锭混入其中。那些不等找零的真银锭买家,其实只是一个善意被利用的普通路人。

“林捕头,去把那个拎布口袋的人找来。”

林大壮带着石敢当满城找了大半个时辰,在城门口的石墩上找到了那个年轻人。

蹲在石墩旁边,面前的布口袋已经空了,手里只捏着一枚铜板,是他今天最后剩下的家当。

他不是骗子,是码头扛活的散工,他说有个穿灰布短褐的人给了他一口袋银锭,让他分给那些看起来穷的人,让这些人用银锭去买菜,说是“好心人捐的菜金”。

他自己一枚都没留,全发出去了,发完以后去码头扛了一整天的货,饿到傍晚才回来。他不知道那些银锭是真是假,只是觉得有人让他发钱给穷人,这事他愿意干。

苏糖糖看着这个瘦削的年轻人,又问了他穿灰布短褐的人长什么样。

他说那人左手缺了小指,戴了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说话时习惯把右手插在袖子里,走起路来微微往左偏。

苏糖糖听完,转头看了顾临渊一眼——这人就是给孙老头换假银锭的那个“热心路人”的同伙。用“真银锭施舍”制造大量善意和信任,再用假银锭混在其中骗人,同时又借假银锭的话题把全城百姓的心搅得人人自危。

她在公堂上把假银锭全部收缴,用从县衙账房借出来的真银补给了受骗的摊贩,算是把损失兜住了。

那个发银锭的年轻人没有被罚——他把每一枚银锭的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连给了一个卖柴的老汉和给了一个捡菜叶的小孩都一个不落地说了出来,只是因为信任了一个不该信任的人。

“以后有人让你发钱,不要先急着发,先拿到县衙来问一句。”

苏糖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他手里那枚仅剩的铜板放回他手心。年轻人低头看着那枚铜板,使劲点头。

退堂之后,公堂上安静下来。

顾临渊把假银锭的物证清单写完,抬头看见苏糖糖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小块真银锭,正翻来覆去地看。

他问她看什么。

她说丁舅刚才偷偷告诉她,今天早上在菜市口卖菜时,有个赤脚的老头在他摊上买了一把青菜,付的是银锭,丁舅找零找不开,那老头摆摆手就走了。银锭是真的,底部没有接缝,但银锭背面刻着一道极细的磨痕——丁舅用指甲刮了一下,是刀痕,弧线朝左,收口时多绕了半圈。

苏糖糖把真银锭放在桌上推给他看。

那道磨痕他认得,疤脸在三岔口画旧竹牌时每次画完蛛网都把刀往左收半圈,哑巴老脚夫在二道河码头留的交叉短杠也是一样的刀法。这道磨痕,是哑巴老脚夫用旧凿子刻上去的。

顾临渊把银锭翻过来,背面那道磨痕旁边还有一道更浅、更细的刀痕,像是同一把凿子在银锭上刻了一个极小的记号——不是蛛网,是一朵还没长大的木樨。

他说哑巴老脚夫以前在码头旧货栈帮疤脸转运伪牌时,会把所有没收到的脚夫费全攒下来,塞进废茶箱夹层里。

苏糖糖低头看着那朵小木樨,对着顾临渊微微点了点头——他现在不用替织网者攒了,这些银子是他自己的积蓄。

次日清早,丁舅开摊时发现摊板底下多了一小把碎银,用旧布裹着,布角压着一片干野菊。

他把碎银连同野菊一并送到县衙,苏糖糖接过去把银锭和那把碎银排在一起——每一块背面都有同样的刻痕。

又过了几天,菜市口早市复摊时,孙老头率先翻开自己的鸡蛋筐,发现筐底垫着的稻草里夹了一块刻了同样小木樨的旧碎银。

他拿起来看了半天,没有声张,只是把碎银放在耳旁摇了摇,响声和他年轻时在邻镇银铺子里学徒时听到的一样沉。

随后老周、孙大婶、老刘也一个接一个从自己的摊板下、鱼篓底、豆腐屉角落翻出了刻着同一标记的碎银。

这些碎银大小不一,成色各异,像是攒了很久,每一块背面都有一朵还没长大的木樨,或者一道收刀偏左的磨痕。

苏糖糖把那天在丁舅摊上发现的第一块真银锭和这些新翻出来的碎银放在公堂桌案上一字排开,对顾临渊说哑巴老脚夫大概是一辈子被人扣下了该有的工钱,临了把那些假的蛛网全凿碎在磨坊底下,再把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一块一块刻上木樨,陪他以前送过的菜一起码进菜市口。

顾临渊在假银锭案结案陈词末尾补了一行字:“假银锭源头已查明,系织网者残党设局。另,民间自发将一批刻有花卉纹样的旧银锭分散置于菜市口各摊位,无人认领。银锭来源经勘验无异常,已由各摊贩自行收存。”

他没有提哑巴老脚夫的名字,只是在备注里用极细的馆阁体标注了“刻痕特征与竹牌旧样吻合”。

苏糖糖把这批碎银的拓片放进镜室铁函,与疤脸的断梳、秦树生的旧布鞋、哑巴老脚夫的断竹牌并列。

她对着铁函里那一排证物,把今天用来测量银锭表面刻痕的那根新签也放到旁边。

窗外菜市口方向飘来新磨豆浆的热气,石敢当从巡街路线上折回来报告说今天便装哨在二道河码头捡到一块还没刻完的小木樨银锭,背面刀痕方向与秦伯当初在调解处留的柳条刻痕一致。

他立在石阶前站了片刻,没把这块银锭收入铁函,而是单独搁在签筒外侧——等秦老汉回来,他要把这朵刻了木樨的余钱亲手放进他的调解处木牌底下。

(第20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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