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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多事之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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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假银子在铸造时掺了铅,铅遇水会浮灰,真银子没有。

孙老头领回真银锭后问她怎么知道这法子,她说以前顾师爷在刑部办过假银案,旧档里夹着这么一页。

布庄街绸缎调包案更好办——她让周掌柜把最近所有买过同款绸缎的顾客名单抄出来,逐一比对。

买绸缎的人里有个姓钱的,钱剥皮的远房侄女,为了销别处偷来的一匹粗布把真绸缎换走了。

渔船上失踪的船工是被困在暗河下游一处被芦苇遮住的废弃闸房里,林大壮找到时那船工还活着,只是饿了两天。

药方被改是因为沈大夫新雇的药徒偷偷往药包里多塞了几片薄荷叶——他被人教唆了,背后的人告诉他薄荷清火可加分,他连分量都不会看。

那教唆的人左手缺了小指。

书院泄题是甲班的教习自己抄给远房侄儿的,被织网者的暗线盯上、放大出去。功德箱里的铜板被秤砣压着,底下撬开的缝其实是从箱内往外的——管事监守自盗。

老赵被诬偷鸡,鸡毛已在邻居家灶台底下的柴灰里找着了。

从卯时到申时,七桩案子全部审完,没有一桩是冤案,但每一桩背后都有人动了手脚。苏糖糖审到最后一桩时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她判完老赵的偷鸡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桂花茶,杯子还没放稳,林大壮就看见她用袖子极快地擦了一下鼻子。

袖口放下来时,上面多了一道不太明显的暗红色印子。

她低头看了看,把袖口折了折,继续审。

顾临渊从侧席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把她的案卷往他那边挪了半寸,然后对堂下说今日审案到此为止,余下手续明日再办。

苏糖糖没有反对。

她靠在椅背上,用极缓的呼吸让自己绷了大半天的精力慢慢歇下来。

公堂里的人都散了,林大壮最后一个走,掩门时放轻了手。

“七个案子都是真的。”

苏糖糖把茶杯推开,将签筒里那根蛛网竹签抽出来放在桌上。

“每一桩都是真实的纠纷,都确实有人受害。织网者的人没有凭空捏造任何一件事——他们只是把原本可能今天发生、也可能明天发生的事全部推到了今天。他们知道我每天处理案子的极限在哪里。今天刚好是七桩。”她把那根蛛网竹签翻过来,签尾的蛛网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这个人不是来刺杀我的,是来测我的。他在测我用多少次共情会累、审多少案子会倒。”

顾临渊没有说话,他把七份结案陈词重新翻看了一遍——孙老头、周掌柜、船工妻子、老李、周夫子、土地庙庙祝、老赵。七个报案人,每一个在案发前都曾被人搭过话,搭话的人穿灰布短褐,太阳穴附近有异色旧斑,走路偏左。

他翻开阿福刚才压在案角的一份万宝阁送来的便条,金老板的字迹极细——“今天午时茶馆后巷有个陌生人向北行去了,和你们前段日子问的那些特征相符。”

他把便条夹进案卷末尾。

“他还会再来。”他把案卷合上,声音和平时念公文一样平,“下一次可能不是七桩,是十桩。他知道用假案骗不了你,所以全部用真案——每一桩都有人真的在哭,每一桩你都不会不审。”

苏糖糖靠在椅背上,把那根蛛网竹签在指尖转了许久,忽然问他记得哑巴老脚夫留在矮洞里那块断竹板上的交叉短杠有几道。

三道。

她说哑巴老脚夫用交叉短杠告诉她织网者内部有人在替他们挡——每一次接应他都会在码头上多画一道杠,新的这批蛛网竹签背面不会有交叉短杠,但他做旧的手法跟疤脸一样。

说完她把竹签放回顾临渊手里,请他明天替她把镜室铁函里断木梳和朱砂密令取出来,跟这排新签放在一起——蛛网虽是老的,拿刀的人却是换了。

“把七份结案陈词放在一起看。”顾临渊站在她旁边,没有坐回侧席,“这七个案子并不是同一天发生的——孙老头的假银锭摸上去还有昨晚井水的凉意,周记的绸缎包边是两天前换上去的,渔船上断裂的缆绳和回春堂被改动的药方都对不上同一批人。报案人碰见的搭话者虽然都缺左手小指,却有的是中年,有的偏瘦,有的握杯时托住杯底往上瞟——不是一个人,是一批人,这批人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都背熟了她的审案节奏。”

他把七份结案陈词按报案时辰重新排了序,在旁边用极小的馆阁体逐条标注:这七桩案子每桩单独看都是真的,但它们被集中爆发的顺序,跟她平时审案从易到难、从菜市口到码头再到土地庙的方向一模一样。

苏糖糖没有接话。她把那根蛛网竹签插回签筒最外侧,跟自己那根刻了月亮的素签挨着。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灌进来。远处更夫老赵敲过二更,她听见他今晚在土地庙后巷多停了一拍——那是对丁老太太的节奏,也是对她自己的。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你的杯子里我分你半勺冰糖。”

顾临渊没有抬头,只是把朱笔搁在砚台边,将刚才标注完的那页纸推到她手边。

纸末添了一行新注:“冰糖可在午时三刻后补给属吏。”

他把砚台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墨是刚磨的,旁边还留着一小角她今早分给他的桂花糕,糕面上有她用竹签压的月亮印。

(第20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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