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回家（2/2）

老花匠把刚移盆的文竹放在石阶上，土是新换的，跟他在县衙后院铺的那片腐熟豆饼肥是同一种。

苏糖糖走进公堂，把身上那件粗蓝布囚衣换下来，刘婶接过去叠好放在一边，说这衣裳不扔，留着当抹布，擦桌子比麻布好使。

苏糖糖换上自己的官服——腰带系到最紧的一扣，袖口一颗一颗扣齐，头发用秦老汉留给她的柳条簪子重新挽好。她在桌案后面坐下来，把签筒里的竹签全倒出来重新排列——歪的归歪的，直的归直的，顾临渊走之前插的那几根红签被她单独放在最右边，每根签尾都刻着月亮。

顾临渊把箱子里的证据一件一件放回档案柜，苏家旧案全本、大理寺主簿供词、卫青别院旧档、三司会签批复，全部按编号归档。他在公堂侧席坐下来，铺开案卷开始誊抄今天的结案陈词。

写到一半忽然停笔，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根新削的竹签，签尾刻着一弯极小的月亮，旁边多了一道横线。

苏糖糖从桌案后面站起来，走到侧席旁边，低头看着那根竹签。

月亮是他自己刻的，横线是他新添的，代表出狱的日子。

她把竹签拿起来插进签筒，和他之前那根红签并排放着。

“以后你不用再帮我存粮了。”她把签筒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空位，把自己那根白线竹签也放进去，“我回来了，以后每根糖葫芦签子都我自己削鞘。”

顾临渊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刚才换囚衣时不小心扯歪的袖口轻轻正了一下。然后他重新拿起笔，继续誊抄案卷。

窗外更夫老赵把铜铃挂在歪脖子柳树上轻轻碰了一下。

元宝从猫窝里跳出来踱到公堂桌案上，先在签筒旁边蹭了一圈，又在苏糖糖膝盖上踩了几下，最后把自己卷成一个毛球睡在顾临渊刚誊完的那摞案卷旁边，尾巴搭在墨砚上。小满趴在公堂门槛上，把草编蚂蚱举到耳边晃了晃告诉阿木——大人回来了，爷爷听见了。

苏糖糖抱着元宝走到院子里，在秋千上慢慢坐下来。

月光很亮，桂花树还是光秃秃的，但石敢当说他在树根下埋的豆饼肥已经闻到土腥味了，开春能发芽。

她抬起头望着那弯细细的峨眉月，觉得这月亮和她在牢里砖墙上画的那弯是同一个——不偏不倚，正对着西河县。

从明天起她继续升堂、审案、批公文、去食堂抢刘婶刚出笼的包子。日子会和以前一样，但心里多了样东西——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有个人会站在她身后，会把所有证据装在箱子里连夜扛回来，会在公堂上把她办的案子一字不差地背给所有人听。

他不是在替她辩护，他是在替她记住每一个她曾用心摸过的真相。

顾临渊从吏舍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桂花茶。

他把茶杯放在秋千旁边的石凳上，自己在石阶上坐下来，隔了大半个人的空当。苏糖糖偏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以后每天傍晚他都会从吏舍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桂花茶，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陪她看月亮。她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更夫老赵轻轻敲了一下梆子，把铜铃挂在歪脖子柳树上，今晚不打更了，但他想让所有人知道——西河县的县令回来了。

（第19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