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升堂(1/2)
第196章:升堂
苏糖糖被带进府城公堂的时候,天刚亮透。
晨光从雕花木窗的格缝里漏进来,把堂上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照得漆色发亮。
她穿着那件粗蓝布囚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束在脑后——那根秦老汉留给她的柳条簪子在入狱时被收走了,现在这根布条是小满从自己红头绳上剪下来的,托林大壮上次送万民书时带进来。
她在牢里把自己收拾得尽量整齐,囚衣虽旧但浆洗过,领口也正了。
站到被告席时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堂上,把通判、原告、旁听席上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
通判姓何,坐在正堂公案后面,穿着五品云雁补子,山羊胡修得极整齐,脸上挂着审了半辈子案的老刑名都有的那种不冷不热的表情。
他左手边坐着从京城大理寺赶来的主簿——正是织网者安插在京衙的最后一条暗线,卫白供出的那份渗透名单上排在第一行的人,此刻端坐在侧席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茶盖在碗沿上轻轻敲出极细微的瓷器声响。
原告席上站的是之前在河神祭正日被百姓赶出庙前广场的那个织网者残党,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靛青直裰,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诉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旁听席上挤满了从西河县赶来的百姓。
林大壮站在最前面,腰刀被门吏暂时收在门外,他双手抱胸腮帮子绷得铁青,旁边是石敢当、阿福、赵铁、柳余甘。
刘婶拎着蒸笼盖子站在人群中间,盖子揭开,里面竟然是几根新蘸的山楂,她今早在临时借住的客栈后厨现熬的冰糖——走时把蒸笼盖子当托盘一路捧进公堂。
石泰安和陈阿秀并肩站在门边,两个人四只手交握着,豆浆壶搁在脚边;小虫从老李的工具箱里借了放大镜,挂在脖子上像挂护身符。
周夫子坐在最后一排,手边搁着那本翻旧了的《荀子》;秦老汉把调解处的柳条往椅背上一搁,条凳没带进来,只在膝盖上铺了块旧布,上面搁着还没写完的请愿纸。
小满牵着阿木的手,草编蚂蚱别在衣襟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被告席上的苏糖糖。连元宝都来了——金老板用竹篮提着它,放在旁听席最靠外的凳子上,它蹲在竹篮里往台上看,耳朵转了转,尾巴在篮沿上慢慢扫。
通判敲了一下惊堂木,堂上安静下来。
他展开那纸诉状,逐条念出罪名——“西河县县令苏棠,涉嫌以妖术惑众、私通江湖匪类、侵吞河神祭法器、勾结共情师余孽图谋不轨。”
念完把诉状放在案上,用一种和审寻常窃案一样公事公办的语气问她认不认罪。
苏糖糖没有回答认或不认。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把目光从通判脸上移到原告席,又移到大理寺主簿脸上。
那主簿端茶的手在她目光移过来的瞬间轻轻停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把诉状上所有罪名的证据都拿出来。我再看认不认。”
原告席上的残党从那一叠厚厚的诉状里抽出一张纸,举在手里说这就是证据——西河县公堂案卷摘抄,上面白纸黑字记着苏糖糖审王刘氏案时让王刘氏哭,哭就是妖术,是共情。
他还说另有一张眉笔画稿上面画着王刘氏自己的眉形,怎么看都是暗号。
苏糖糖说假眼泪案当堂供认,王刘氏被丈夫殴打,以伤诬邻,她自己示范了真哭假哭的区别,并把王刘氏画的眉毛附在案卷证物页上,教全城百姓识别受暴痕迹。
她转向通判补充道:“本案有物证两项——王刘氏伤情记录一份,眉笔画稿一张。通判大人可调原卷复核,两份物证都附了顾师爷当时手写的证物编号和归档日期。”
原告又举一张纸,说侵吞法器也是铁证如山——河神祭法器被她私自替换,柳余甘是她的同谋,他用机关把真法器藏在河神庙暗室里,这件事五大世家全被她蒙蔽。
苏糖糖听完,没有急着辩驳,只说她有五张金箔拓片——秦家三代守器人留下的真品拓片,每一张都能跟神台上的法器原物逐线对照。
柳余甘三代人用桐油和齿轮把真法器从暗河里捞回来,侵吞法器的不是她,是前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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