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升堂（2/2）

她把话停在这里，没有再说下去。

旁听席上赵家家主拄着拐杖站起来，将那份泛黄的赵家册子举过头顶，说赵家当年欠秦家一条命，是苏大人替他们还的。

剩下四位家主同时起立，李家家主把自家那份与檀木经匣流转名录的原档也举起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公堂里听得极清晰。

原告额上渗出薄薄的汗，又在手里那叠纸中翻找，抖出一张旧纸说私通江湖匪类有阿福——他假冒县衙书吏，实是听风阁少主，苏糖糖不但知情还让他掌管县衙情报。苏糖糖回头朝旁听席看了一眼，阿福立刻站起来翻开万事通分号登记册，把每一条代查记录连同收费一文钱的备注念给堂上听——查猫、找狗、核籍、对账，全是便民服务，编外耳目六人全部在册，苏大人按每人每月一吊茶水补贴给他们发了饷。

霍瑛从南边分堂飞来的鸽信也附在后面，信上只一句话——“听风阁与西河县县衙合作破获织网者案，呈刑部备案，合法。”

最后原告把手里那叠纸往案上重重一顿，说勾结共情师余孽——苏牧就是她亲哥，弹月琴在青岩渡码头传暗河水位，他手上有帛片、有月亮印、有共情师苏氏的家传铜扣。苏糖糖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轻声说苏牧是她大哥，是共情师苏氏遗孤。

把他们推入火海的正是这堂上曾经用过织网者名册的人。

她把话说完，公堂上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坐在通判侧席的大理寺主簿将茶盖合上，往椅背上靠去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候，公堂大门外面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

有人推开挡在门前的差役，跨过门槛，把一口楠木包铜皮的箱子稳稳搁在公堂地上。

箱盖掀开，最上面是一份盖着刑部、大理寺、吏部三颗朱红大印的会签批复——革除大理寺主簿职务、即刻收押，同时着府衙重审苏棠被诬一案。

箱子底下还压着孟敬之考评附记的原件，以及苏家旧案中被抽走又找回的那页纸。

顾临渊站在箱子旁边，袖口还沾着官道上的黄尘。

他没有看原告，也没有看通判，只是把目光投向她，声音和平时念公文一样平——“路上灰很大，来迟了半日。信差在青岩渡被拦，柳明远亲自送的钥匙。”

苏糖糖脸上没有哭，只是从被告席上伸出手把他袖口沾着的那一小片黄尘轻轻拍掉，说他走前替她磨的墨早就干了。

通判低头看着那份三司会签批复，脸色从红变青，从青变白。

大理寺主簿瘫在椅子上，公文从膝盖滑落，被小虫用放大镜照出上面刻意涂改过的朱砂编号——正与孟敬之当初被拦截的那份考评底稿同模。

林大壮一把擂在旁听席的栏杆上大吼——“放人！”

刘婶的蒸笼盖子被这一声震得晃了晃，里面那层刚蘸好的冰糖齐崭崭地对着苏糖糖。

苏糖糖被当庭释放。

她去囚衣房换了衣裳出来，小满从人群里扑进她怀里把她腰撞得退了半步，她把脸埋在大人肩窝里喊了好几声“大人妈妈”。

苏糖糖蹲下来拢了拢她的碎发，说自己在牢里每天数砖，数到后来听见你给石敢当画的齿轮小人会转了。

元宝从竹篮里跳出来，把自己这几天攒在猫窝底部的竹签叼到她脚边——签尾每一根都歪着一弯她从前磕缺又补好的月亮。

当晚她没有留在府城。林大壮驾着马车，赵铁和苏牧一左一右护在车旁，柳余甘把新磨的柳条搁在车辕上，石敢当在城门口提前画了好几个月的粉笔小人——每一笔都朝西河县的方向。

夜深时苏糖糖和顾临渊并肩坐在秋千旁，她的签筒被补满新削的竹签，他袖口那块没拍干净的黄尘已经干成了灰辙。

她握着他的手腕说以后不会再让他半夜独自上马了。他低头，语气平淡如常：“赊已经还完，现在是存。”

元宝从冰糖罐子那里踱过来，在两人中间的石阶上把自己盘成月牙。

（第19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