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万民书（2/2）

林大壮没有发火，只是把扫帚靠墙放好，说后天辰时他准时来。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巷口对面的柳树底下，有人支了一张条凳，条凳上放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柳条，凳腿旁竖着写了“秦调解处”的木牌。

秦老汉蹲在旁边，脚边铺了块旧粗布，面前放着半碗墨和几支秃头的炭笔。他看见林大壮，点了点头，说这间调解处暂时搬到这里，不审案子，只帮来声援的人写名字——每个名字写完都在末尾画一道极小的月牙痕。

林大壮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他替一个不识字的老太太在请愿书底端画了圈又画了月牙，月光从文书背面的草纸纹里透过来，月牙的方向朝着西河县。

林大壮往来府城的这段日子里，石敢当每天拎着粉笔盒到城门口石小武的岗亭里问“今天有没有府城的消息”。

石小武把他的好几百副拐杖全都重新擦过，又在登记簿上新增了一栏——“林大哥往返府城：今日卯时出，酉时归，无异常。”

石敢当把登记簿接过去在备注页画了一根矛和一面盾，矛尖对着府城方向，盾牌挡在西河县前面。

叶小荷又放了一方新绣的帕子在石墩上，这方绣的是月亮，弯弯的，像大人签筒里刻歪的那颗。

小满趴在公堂门槛上，把草编蚂蚱放在耳旁听了一会儿，忽然告诉阿木，她听见大人在地底下数砖头的声音——七道横线，跟苏牧哥哥琴弦调号的记号一模一样。

阿木把她的话记在竹签上，签尾刻了七道线交给石敢当。

石敢当把这根签子插在暗室最下层那组齿轮旁，对应秦家少年当年留给柳长河的第七齿。

林大壮又坐了两天。第三天卯时他照常把干粮袋搭在肩上出城门，走到半路忽然听见身后有马车追上来。

车帘掀开，周夫子抱着一叠新签好的请愿纸——是书院这几天新增的名字，丙班那个戴圆帽的少年还在每页角落画了小月亮，月牙统一朝西河县方向偏斜。他把新纸递给林大壮，说这次不是递状，是陪堂。

恰好在这天清晨，府城衙门正堂终于升了座。林大壮把万民书箱子放在原告席前面，打开箱盖，从最上面取出一叠按满红指印的请愿纸放在桌上。通判看着那些大大小小、歪歪扭扭的红指印，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此案本官会再审。”

消息从官道往回传，传进县衙，传进城门口岗亭，传进河神庙暗室。

石敢当第一时间把今天校准好的齿轮间隙画在成语笔记上，在页角画了一个往西河县方向走的小人。

更夫老赵把挂在槐树杈上那个枣木梆子取下来，对着府城方向轻轻敲了数声——每一下都隔许久才响下一声，正好够一匹快马从府城跑回县衙。

元宝从签筒旁边跳下来，把苏糖糖以前刻歪的那颗冰糖叼到猫窝顶上，又用尾巴扫了一下石敢当放在旁边的新签筒，签筒最外侧那根留给大人的白签还在等。

（第19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