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狱中（2/2）

靠墙那块碎砖

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情绪里裹着的记忆。

这个女人靠在这面墙根下，心里想的不是自己，是外面的人。

她在墙上刻了几道记号，不是字，是几道歪歪扭扭的横线，像一个不识字的人在记日子。她还摸出了那个女人的手印——她每一次抚过砖缝时掌心都会在同一个位置停住，像一颗痣。

苏糖糖顺着自己的记忆把这些手印碎片重新摸了一遍，发现痣的位置与帛片上父亲笔迹末尾收笔时那一捺的方向吻合。

她在想这个把记号刻在墙上的女人，也许和她拥有同一个姓氏。

她把那块碎砖翻了面，在砖背发现几道旧划痕——不是指甲刻的，是钥匙尖。

一共七道，前六道又深又直，第七道划到一半就歪了，像是那人忽然被什么东西打断。她把这几道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联想起很久以前老李在停尸房里教小虫辨骨裂时说过的话：旧刃痕迹留在砖灰上，跟旧伤留在骨痂上一样，分成深直的和浅歪的——浅歪的那道最难长。

她把那道划了一半就歪下去的第七道痕在心里和小虫的放大镜比照，觉得那打断母亲记刻的人，大概就是后来她父亲在帛片上用“待善者续之”暗指的那个接替守洞的人。

她把那份残卷按记忆铺回膝头，在心里把那几行字重新念了一遍。

然后她站起来，把刚才翻开的碎砖放回原处，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闭上眼睛。

她不是害怕，是在蓄力。

她知道顾临渊在做什么——他在把她办过的所有案卷从档案柜里抽出来，用朱笔逐页批注，盖上刑部和大理寺的复核印。那些案卷她看过，每一本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现在就是在用这些记忆磨自己的耐性。

夜里，牢房很安静。

她能听见隔壁牢房传来的鼾声，听见狱卒在走廊尽头打牌时木牌拍在桌上的声响，听见窗外有只猫叫了一声——不是元宝。

她靠着墙根在干草上画了一弯很大的月亮，然后把那几截散落的稻草重新归拢，铺平当枕头。

躺下去时手心还攥着她从砖缝里摸出的最后一段情绪残片——那个女人继续划第七道横线，手抖得厉害，钥匙从指间滑下去又捡起来，她知道自己等不到了，才把这份手记塞进砖底留给任何一个能触到它的人。

（第19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