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押解(2/2)
小满从书院跑过来,把那只草编蚂蚱塞进阿木手里,说这是爷爷留给她的,让它替大人许个愿——爷爷以前说河神祭许愿最灵,住在蚂蚱里也一样灵。
阿木把蚂蚱小心地放进自己装竹签的那个旧布袋里,扎紧袋口,说我替大人收着,等大人回来亲手还给你。
苏糖糖的马车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抵达府城,被直接押进了大牢。牢房在府衙后面,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墙角铺着一层干草,靠墙有张矮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只空碗。
牢门的铁栅是旧的,锁扣上的铁锈磨得发亮,显然关过不少人。
苏糖糖在干草上坐下来,把背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没有审,没有问,没有人来录口供。
只有狱卒按时送饭,每次把碗从铁栅缝里递进来,搁在地上就走,一句话不说。
她吃着那碗冷粥,忽然想起上次在河神祭正日,那个卖柴的小贩举着扁担从人群里站出来,说“大人替我娘垫过药钱”。扁担上歪歪扭扭刻着“苏”字,是赵铁用劈柴斧替他刻的。
她把筷子放在碗上,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第二天,第三天,没有人来提审。
她靠在墙角把牢房打量了一遍——青砖墙,泥灰缝,墙根有几处旧划痕,是以前的犯人用指甲刻的。
她用手指顺着那些划痕慢慢摸过去,摸到的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极淡的、被时间洗过的忍耐。有人在这面墙根下靠过很久,心里想的不是自己,是外面的人。
这人的手印与她母亲留在帛片上那几行字的笔迹朝向一致——她从墙壁上残留的情绪里摸到了自己小时候被抱在怀里的温度。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忍住想哭的情绪,用指甲在干草裹紧闭上眼睛。
消息传到西河县时,县衙公堂里炸了锅。
林大壮一拳擂在桌案上,说这不是审案,是关人,连堂都不升就把人锁在牢里,明摆着等织网者把伪证做好再提审。顾临渊坐在侧席上,面前摊着誊好的辩护状副本,他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在最末尾加了一行字——“如府衙不升堂,此状直递知府内衙。”他把毛笔搁在砚台边,声音里压着极薄的一层锋利——他把孟敬之孟大人的考评附记原件重新贴紧心口,一页都不能少。
赵铁把船推进芦苇深处藏好,每天蹲在码头石墩上等苏牧的琴声。
苏牧弹了一曲高音——涨潮,晚间可以行船。更夫老赵把枣木梆子拎到城门口,悬在槐树最高那根枝杈上,对着府城方向敲了好几下,每一下都拖得很长,像在给人引路。
小满趴在公堂门槛上画了一架马车和一个穿囚衣的小人,小人头上还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官帽。
她把元宝抱过来放在画旁边,说大人你快点回来,元宝的小鱼干我都替你存着。石敢当每天傍晚仍坚持去河神庙暗室校准齿轮,在成语笔记齿轮间隙表末尾又添了一行:“大人被押,连杆未动,神台不倒。”
他把柳余甘新给他的一根柳条放在神台黄绸旁边,上方那半圈尚未刻完的暗号还在等秦老汉回来补。
(第19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