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雪早化净了（2/2）

她回到桌案前，把签筒里那排刻着日期的竹签重新数了一遍。

距离他上次来信又过了几天。她铺开纸研墨提笔，开始给他写信。

没有写案子的进展，也没有写她又发现自己攒的冰糖被元宝偷吃了一颗。只是把今天石敢当送来的渡口巡逻记录附了一份给他，在末尾加了几行字——“县城一切安好。石敢当的齿轮间隙已经背到第三组了。小满的算术最近没考，但她在沙盘上新画了一幅画，画着你我并肩站在桂花树下。她说等桂花开了，你就能回来。”

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又往信封里多塞了几颗最近攒的冰糖，冰糖上每一颗都刻着月亮。

阿福接过信筒往驿站跑，她一个人坐回公堂。侧席那张椅子还空着，他临走前忘带的那件旧袖套还搭在椅背上，她没让人收。

廊下那盏新添的灯笼是石敢当前几日从土地庙后巷移过来的，灯芯捻了双股，能燃到天亮。

她把他上次放在砚台旁边的那根白线竹签从签筒里抽出来放在桌角，签尾朝向公堂大门。

夜色沉下来之后，县衙后院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林大壮把自己的值夜铺位移到柴房门口，背靠着赵铁劈好的柴垛，腰刀横在膝上。

石敢当在河神庙暗室里点燃油灯，对着柳余甘新换的齿轮开始今晚的校准练习，每扳一下连杆就念一句成语——一寸二分是守株待兔，一寸一分五是掩耳盗铃。

阿木蹲在柴房门口削新竹签，旁边放着他那根不离手的短棍，短棍上刻着新添的桂花和月亮。

小虫把老李的骨刀放进新刀鞘里，鞘是石泰安用磨豆浆的石料边角打磨的，鞘面刻着一朵极小的桂花。

他在停尸房门口蹲下来，把刀鞘放在磨刀石旁边，老李没有抬头，只是把磨刀石上的水碗往他那边挪了半寸。

赵铁在码头值房里点了一盏小油灯，把劈柴斧靠在门框上，他的刀鞘上嵌的那朵木樨花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旁边新刻的木樨叶子已排满了鞘口。

苏牧蹲在青岩渡旧木桩上，月琴横在膝头没有弹，他在等水位——今晚月光很亮，不需要弹琴，他只需要看着河面。

苏糖糖坐在后院的秋千上，腿上盖着顾临渊走之前替她叠好的厚毯子。

月亮从桂花树的枯枝间漏下来，照在她手里那根还没刻完的竹签上。签尾的月亮已经刻好了，横线也刻好了，她只是在等他回来的那天，在这根签上刻最后一道线。她把竹签放在石凳上，让月光把它镀成一层极淡的银灰色。风吹过桂花树的枯枝，枝杈间挂着几片还没掉的枯叶，发出沙沙的碎响。

更夫老赵从巷口经过，看见公堂的灯还亮着，没有敲梆子，只是把铜铃系回歪脖子柳树上，轻轻按了一下铃锤。

铃音清脆，顺着河面传出去很远。

（第17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