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冬至(2/2)
她让刘婶把红枣洗干净,一半放进饺子馅里,一半留着明天熬红枣粥。
秋儿使劲点头,又小声补了一句她娘说红枣是补血的,大人每天审案辛苦,要多吃。苏糖糖从签筒里抽出两根新竹签,一根刻了颗红枣递给秋儿,一根刻了小满的名字递给她,说以后每带一个新朋友来食堂,她就在签筒里多放一根签子。
午时开饭,刘婶把蒸笼和锅盖同时掀开,热气腾地冲上房梁。
林大壮擀的皮厚薄不一,煮出来的饺子有的透亮有的混沌,但没有一个散的。
顾临渊包的那三个面片汤坯子被刘婶单独捞出来放在一个小碗里,搁在他自己的位子前面,碗底还压了张字条,是小虫的手笔:“师爷的面片汤,验尸编号甲子一。”
小满把她亲手包的第一个饺子夹给苏糖糖,又夹了一个给秋儿,秋儿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嘴角沾着一点面粉,眼睛弯成月牙。
苏糖糖站起来,拿竹签轻轻敲了敲茶杯沿。
食堂里安静下来。
她说这一年西河县平安,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在座每一个人都站对了自己的位置。她没什么大道理,就用今天这顿饺子敬所有人。
林大壮带头鼓掌,石敢当把最后一只饺子塞进嘴里,元宝从猫窝里探出脑袋,糖墩儿在它旁边蜷成另一团毛球。
傍晚,苏糖糖坐在后院的秋千上,手里捧着一碗刘婶专门给她留的红枣姜汤。
小雪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青石板上泛着薄薄一层银光。
更夫老赵从城门口方向走过来,把铜铃挂在歪脖子柳树上,说今晚不打更了,县衙里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打更也没人听。
他把梆子搁在秋千旁边,挨着苏糖糖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布袋放在她手边,是他闺女托人从乡下捎来的炒蚕豆,让大人磨牙。
苏糖糖接过布袋,从签筒里抽出一根新竹签刻了一颗蚕豆,插在签筒里,跟秋儿那颗红枣排在一起。
顾临渊从吏舍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桂花茶。
他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隔了大半个人的空当。
他把茶杯放在她手边,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是一根新削的竹签,签尾刻着一弯极小的月亮,旁边多了一道横线。他说这是今天的存粮,她替他存了那么久的冰糖,这根签子算他还的。
苏糖糖低头看着手心那根竹签,月亮是他自己刻的,横线是他新添的。
她把它插进签筒里,和他之前那根红签并排放着。月光照在签筒上,把每根签尾的刻痕都镀成一层极淡的银灰色。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城门口见到他,他那时候连糖葫芦都不肯吃,说“我不吃甜的”。现在他会蘸糖葫芦了,会包饺子了——虽然包得像面片汤——还会在竹签上刻月亮。
顾临渊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说雪停了,明天可以把她之前搁在后院的旧档案箱搬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她还欠他一根签字——老陈新做的签筒榫槽快好了,等腊月一过就能装。苏糖糖把最后一口红枣姜汤喝完,碗放在石桌上,说那明天把铁函里的旧帛片也拿出来透透气,搁在神台旁边,柳余甘说暗室今年冬天潮气特别轻,不会霉。
她把姜汤碗往旁边挪了挪,从签筒里把他那根新签往最外侧又推了半格。
远处河神庙方向传来极细的流水声,苏牧的月琴还没歇,今夜又是低音,上游水浅,雪停之后还是不宜走船。
(第17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