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冬至（1/2）

第178章：冬至

冬至那天，西河县下了一场小雪。

雪是从半夜开始落的，天亮也不停，细得像筛过的米粉，落在青石板路上积不住，只把路面洇成一片深灰。

城门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杈上挂着几条不知谁家小孩系上去的红布条，被雪打湿了，颜色反而更艳。

暗河的水位又退了大半，露出两岸乱石滩上被冻得发白的枯芦苇。

苏牧昨天傍晚弹了一曲低音的《月光调》，意思是上游水浅，这几天都不必走船。

刘婶天没亮就起来了。

她把食堂灶火烧得旺旺的，又让石泰安多磨了两壶豆浆，把早就备好的面盆和馅料全搬出来。

冬至要吃饺子，但县衙里有人不吃饺子只吃包子，于是饺子和包子一起做。

林大壮自告奋勇揽下了擀皮的活，把袖子卷到肘弯以上，拿腰刀的刀背压面剂子，每一刀都带着巡街时破门入室的力气，面剂子拍在案板上震得整间食堂嗡嗡响。

石敢当负责捏褶，他的手指在柳余甘的训练下已经能精确到毫厘，每个饺子的褶间距均匀得像用游标卡尺量过。

阿福拿着一根竹签在食堂角落里把石敢当捏歪的饺子偷偷戳开重新捏，被小虫用放大镜当场捕获，阿福辩称他是在做品控。

顾临渊被苏糖糖从吏舍里拽出来，围裙系在青布棉袍外面，袖口卷到手肘，站在案板前面左手托皮右手执筷，包了三个饺子，三个都散了架。

苏糖糖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饺子下锅肯定变成面片汤。

顾临渊说面片汤也是面食，在刑部值房熬夜时他常吃，配冷茶。

林大壮在旁边把擀面杖往他手里一塞，说你试试擀皮，别碰馅。

顾临渊接过擀面杖，低头看了看，然后用擀面杖在面皮上压出一个极圆的、边缘厚度均匀的圆片——他把它当成誊抄案卷的纸了，只是圆规换成了擀面杖。

小虫把老李从停尸房拽过来，老李破天荒没有拒绝。

他洗了手，站在案板最靠里的角落，从阿福面前的面剂子里拈起一个，用一种近乎严苛的手法将馅兜进皮心，把饺子捏成了半圆形，褶口朝下，跟验尸时缝合伤口的连续缝合式同一种手势。

石泰安和陈阿秀在石磨旁包素馅的，两个人四只手上下翻飞，包出来的饺子一个个像用模具压出来的，大小如一，褶子方向都朝同一个方向偏斜。

小满牵着秋儿的手跑进食堂。

秋儿是她在聚贤书院新认识的朋友，就坐在她前面一排。

秋儿她爹在码头扛活，冬天货船少了，日子过得紧巴。

小满昨天放学时跟她说，县衙食堂冬至包饺子，大人说可以把同窗带回来一起吃。秋儿站在食堂门口，怯生生地往里探了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个用粗布包着的东西。

小满把她拉到苏糖糖面前，说这是她给大人带的礼物。

秋儿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小袋晒干的红枣，每颗都皱巴巴的，但洗得很干净。

苏糖糖蹲下来把红枣接过去，说这是今天食堂收到的最好的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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