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猫窝(1/1)
第175章:猫窝
天气又凉了一层。桂花树彻底秃了,枝杈间只剩几片枯叶在风里打转。
元宝从猫窝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喷嚏,又把头缩回去,尾巴从窝口垂下来,像一根忘了收进去的毛绳。
那个猫窝自从上次被全衙门合力打造之后,已经成了公堂一景。
林大壮锯的木框,石敢当开的榫槽,阿福贴的案卷皮子,老李铺的桐油布,丁舅垫的石板,石小武纳的棉褥——每个人都往里头添了一样东西。
元宝对这个窝的态度很明确:白天不睡,晚上不睡,只在午后阳光刚好照到窝口那半个时辰里钻进去打一会儿盹。其余时间它依然趴在签筒旁边,尾巴搭在苏糖糖的惊堂木上,那只唯一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守护什么不可动摇的规矩。
苏糖糖觉得这样也行,她早就说过猫还是得睡签筒,因为签筒旁边是她审案时放茶杯的位置,猫不在她心里没底。
但顾临渊从京城寄回来的信里,有天晚上忽然提了一句——“元宝的猫窝若被冷落,可在窝顶加一层薄杉木板,漆成暗灰色。猫喜暗,窝口朝南已是最佳朝向,缺的是顶光遮蔽。”
苏糖糖把这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把信纸往桌上一拍,说这人连猫窝都要用刑部档案柜的规格来要求——行,那就按他的来。
老陈被请到县衙时,手里拎着一块刨得极薄的杉木板,说师爷走之前就在他铺子里订了这块板,尺寸是按猫窝顶盖的斜角放的,漆色也是他挑的——暗灰,不反光,猫趴在里面不会觉得刺眼。
他把杉木板嵌进猫窝顶盖,又在板与盖之间加了两条极细的桐木滑槽,顶盖可以前后调角度,夏天往前推多透风,冬天往后拉多蓄暖。
林大壮蹲在旁边看了整个过程,说老陈你这手艺不输石敢当的榫槽。
石敢当把滑槽的调节连杆来回推了几遍,从工具袋里取出柳余甘传给他的铜尺量了量间隙,说滑槽的摩擦力刚好,猫用头顶也能推开。
小虫从停尸房方向跑过来,手里举着老李的放大镜,对着新顶板内侧照了好一阵,说板面上有极细的木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写过字又刨掉了。
他把放大镜凑近,辨认出几道浅浅的铅笔痕,是顾临渊的笔迹:“此板勿漆内侧,留木香。”
小虫念完,所有人都安静了片刻。
苏糖糖把铅笔痕端详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对老陈说,顶板就这样别动了,以后元宝每回钻进猫窝都能闻到杉木的味道。
阿福从万事通分号回来,手里抱着一叠新裁的案卷皮子,是他从织网者专案归档后多出来的废页上裁下来的。
他挑了张最干净的,用炭条在纸面上画了一扇极小极歪的窗户,窗户里探出一只猫脑袋,旁边写着“元宝邸·南向·采光佳”。
他把这张纸贴在猫窝门楣上,又把上次那张被元宝尾巴扫歪的旧纸重新描了一遍边。
糖墩儿这几天受了凉,老被阿福裹在一条旧棉布里,只露出两只耳朵。阿福把它抱过来放在猫窝旁边,糖墩儿闻了闻丁舅铺在窝底的石板,打了个喷嚏,元宝从签筒旁边斜眼看了一下,没有赶它。
当天傍晚,更夫老赵敲过一更,元宝破天荒没有蹲在签筒旁边,而是踱到猫窝门口,低头闻了闻杉木板内侧的木香,又用爪子拨了一下石敢当调到新角度的滑槽,然后钻了进去。
苏糖糖坐在公堂桌案后面歪过头往猫窝方向看了一眼,窝口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尾巴轻轻甩了一下,卷成月牙状。她从签筒里抽出一根新竹签,在签尾刻了一道小圆弧,跟窝口那道猫尾巴弯成的月牙刚好对称。
她把竹签插在签筒旁边,又弯下腰把猫窝门楣上阿福画的那扇窗户也描了一弯月牙上去,挨着猫脑袋正上方。
(第17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