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出发前夜（1/2）

第166章：出发前夜

出发前夜，顾临渊在吏舍里坐到三更。

桌上的油灯添过两次油，灯芯剪过三回，火苗稳稳地立在铜盏中央。

他把所有需要交接的公文按日期分好类，用不同颜色的细麻绳捆成好几摞——红色麻绳是紧急公文，需即日呈报知府衙门；蓝色麻绳是织网者专案的最新进展，需交阿福归档；白色麻绳是日常案卷，林大壮代行师爷职责期间可按常规流程处理。

每一摞上面都压了一张字条，用工整的馆阁体写明交接事项和注意事项，连“元宝的小鱼干放在厨房左手第二个陶罐里”都写进了备注。

他把最后一摞公文捆好，笔搁在砚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吏舍的窗户半开着，夜风从桂花树的枯枝间穿过来，把他桌上散落的几页草稿吹得轻轻翻动。

他走过去把窗户关小了些，转身看见苏糖糖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那个装满了糖葫芦的干粮布袋。

他不知道她站了多久。

她今天没穿官服，换了件藕色短衫，头发用那根秦老汉留给她的柳条簪子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干粮布袋被她拎在手里，袋口新加的活扣还是他下午替她重新打的那个，看起来没有被人动过。

刚才她推门进来时他正伏在灯下给石敢当的机关笔记勘误，她在门口站住，没有出声，只把下巴往自己肩窝里轻轻一落——每次她心里有话又不想打断他时，总是这样靠在自己肩窝上，像把什么咽下去，又像在等他抬头。

他没有抬头，但他认得这个动作。

她开口便问他是不是把元宝的小鱼干写进交接文书了，在她说下一句前，他先把自己手指上刚沾的那一抹朱砂蹭干净，将那块擦笔的旧布递过去，示意她替他擦掉。

苏糖糖接过旧布，低头把他中指侧面的红痕轻轻擦掉，又拽过他的右手，翻来覆去地把指腹上几道研墨时硌出的淡痕一并抹了。

然后把干粮布袋放在他桌上，从袖子里摸出好几根新蘸的糖葫芦——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竹签削得比平时细一圈。

她说这是她今年的存粮，本来打算攒够十根再给他的，现在先给他，路上吃，别老啃干粮。

山楂比去年的酸，但冰糖她多放了半勺。

顾临渊低头看着那几根糖葫芦。油纸包得很紧，每根签尾都刻着一弯极小的月亮——是她这几夜里一个人在厨房蘸的，火候还是不太稳，有一颗糖壳被她用筷子夹下来时带出一小角裂纹，但她没舍得吃。

他把糖葫芦拿起来，小心地放进自己那个灰布包袱的最里层，跟她的红签和最近攒的几页标满暗河水位符号的箭头拓片搁在一起。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是之前秦老汉替她削的旧柳条签，她一直插在签筒里，后来送给了他。

他把签子带到京城又带回来，签尾的月亮已经磨得有些淡了，但旁边新刻了一道今天的日期。

他说这是信物，等他回来以后每根竹签都由他削鞘。

从京城回来后她的每一根糖葫芦签子他都会多裹半层桐油纸，让它们不被猫踩歪。

苏糖糖低头看着手心那根旧柳条签，签尾的月亮是她前年用指甲掐的，磕掉了小半边，他在旁边补了一道新的月牙，比她自己刻的还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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