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出发前夜（2/2）

她把签子重新插回签筒最外侧，又把自己今天刚蘸的那几根新签也放进去。

两个人隔着大半张书桌站着，窗外月光很亮，桂花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晃。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公堂上示范真哭，他只是那个从侧席被推上来演示“真伤心”的书吏，而她现在站在这儿看着他，想起后来的糖纸、签筒、他刚学会蘸的糖衣，每次微小的笨拙都让她心里发酸，却又觉得踏实。

她把刚才替他擦手的那块旧布放在他砚台旁边，说等他回来以后她每蘸一根新糖葫芦，就让他替她多放半勺冰糖。

冰糖的“赊”字他已经还过一次，以后不再赊了——以后的每一颗冰糖，她都当面给他。

顾临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砚台旁边的笔架挪开，腾出空位，把她刚插进签筒的那几根新签单独排成一列。

然后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京城王记糖铺的空糖罐，罐底刻着他们店的字号。

他说明天到京城后会替她把糖罐装满，以后每蘸一根就放一颗冰糖进去，等冰糖攒够了，这罐子就归她。

窗外更夫老赵敲过三更，梆子声从槐树巷方向传过来，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

苏糖糖说那说好了，快去快回，她帮他存银杏。

她转身要走，他突然伸出手。

不是拉她，是把她刚才搁在桌角的那块旧布重新拿起来，用自己刚才研墨时磨出的那条细痕在布面上轻轻一划——那条痕迹的位置，刚好在她每天把竹签别进他袖口时会碰到的地方。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了一句石敢当已经把往石砚方向的便装哨排好了，元宝的小鱼干她也替他挪到签筒旁边——省得他半夜誊文书誊饿了伸手够着方便。

秋千旁边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杈间只挂着几片没被风吹掉的枯叶。

月光从枯叶缝隙里漏下来，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拓在青石板上。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吏舍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他在灯下重新铺开纸笔，把刚才誊完的最后一份交接文书封好，又从怀里摸出那根刻着“明天”的糖葫芦签子，放在公文最上面。

第二天天刚亮，顾临渊在石敢当、阿福、小虫的协助下把交接公文分别装箱。石敢当特意从暗室挑了一枚练习用的旧齿垫放在公文箱底下，说连杆的齿轮压住文书，师爷路上颠不散。

顾临渊检查箱子锁扣时发现小满不知什么时候把她的草编蚂蚱搁在他干粮袋旁边用竹签压住，签尾画了一个小人——手里举的不是矛，是一根糖葫芦。

出发时他把苏糖糖昨晚递给他的那块旧布叠齐收在袖中，翻身上马。

元宝蹲在石狮子头上，对着马背方向甩了甩尾巴。

苏糖糖站在石阶上没有说再见，她的糖罐子刚洗过，正倒扣在井沿上晾着。

（第16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