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调令（2/2）

顾临渊接过去拆开火漆，抽出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用一种报天气的语气说吏部让他回京述职——“自请外放”的期限已到，按例需本人亲自回京办理留任手续。

公堂上忽然安静了。元宝从签筒旁边抬起头，耳朵转了转。

苏糖糖手里还攥着干粮布袋的麻绳头，她把最后那个死结又拽了拽，说那你去吧，回来的时候帮她带京城王记糖铺的新品，听说今年的山楂比去年酸，得多放半勺冰糖。

顾临渊没有笑。他低头看着公文上那行“限期返京”的字样，沉默了很长时间。

吏部调令表面上是让他回去述职，实际上织网者残党尚未肃清，京城那边柳明远刚把大理寺主簿拿下，这个节骨眼上他一个人回去述职，不是述职，是赴鸿门宴。

苏糖糖看着他眉间那道极细的纹路。他知道他不在的这些日子把该部署的都部署完了——石敢当能独立带队，阿福的情报网覆盖了青岩渡沿线，林大壮的巡逻路线扩张了两倍。

他把西河县当成一张作战图来画，每一个岔口都标好责任人，唯独他自己的退路没画。他没有退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退。

她忽然收了笑，把他放在桌上那根新竹签拿起来，问他刚才说“等她保管回来再取”——那他自己什么时候回来。

顾临渊看着那根竹签，说述职加往返，少则十日，多则半月。大理寺主簿虽已革职，但织网者在京城的残余尚未完全肃清，他这次回去，可能不只是述职。

苏糖糖把竹签放回签筒，又把自己手里那根红签重新插回顾临渊的笔架里。

她说十五天以后他如果不回来，她就进京去找他。银杏落成碎金子的时候，她带上签筒去京城把他的值房变成第二个西河县衙——这个承诺反过来也作数：他若失约，她就亲自去取他这条命。

顾临渊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刚才拽得太紧的麻绳死结一点一点解开，重新打成一个活扣。活结系在干粮袋口，手指一拉就开，袋子里糖葫芦的油纸边角从袋口探出来一小截。

当天下午苏糖糖没审案，把全衙门叫到公堂把所有织网者专案的归档进度重新确认了一遍——石敢当负责渡口，林大壮负责州界，赵铁负责码头客栈，阿福负责情报。

每个人领任务的时候都看了一眼坐在侧席誊抄交接文书的顾临渊，他们都以为他把活全分完是因为他今晚又要熬夜，只有苏糖糖知道他只是怕自己走了以后烂摊子没人收。

入夜，苏糖糖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秋千上。

月光从桂花树的枯枝间漏下来，照在她手里那根还没刻完的竹签上。

顾临渊从吏舍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桂花茶，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隔了大半个人的空当。

她问他京城的事安排好了没有，他说把她在城外茶棚留给疤脸的最后一题带上了——那道他替她誊过三遍的月亮印，如今刑部铁函最上层也锁着同一弯月亮。

她把茶杯接过去，又把自己手里那根竹签插进他袖口，说今晚这道算存粮，他到了京城再掰开吃。

（第16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