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元宝的猫窝（2/2）

丁舅听说要给元宝做猫窝，从菜摊下摸出几块烘干透气的薄石板，踩平了搁进窝底。

石小武拄着拐杖送来一张用旧棉絮和粗麻线亲手纳的小褥垫，褥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元”字，背面的针脚跟他签名时那道往上翘的钩子一模一样。

顾临渊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所有人忙完之后走到猫窝前面，蹲下来用手沿着窝口横梁摸了一遍——石敢当开的榫槽确实严丝合缝，但窝口朝东，早上太阳斜照时会直射进窝里，对猫眼睛不好。

他让石敢当把顶盖斜角往南调了半寸，又在窝底加了一层薄木隔板，隔板与底板之间留了半指高的空隙——他说这叫龙骨层，防潮隔湿，以前刑部档案柜底下全垫这个。

老李是最后一个出手的。

他没有改任何结构，只从停尸房找出一块磨得溜光的旧桐油布，叠成半张桌子大小铺在龙骨层上面。

这块布以前在河神祭时垫过法器，后来被柳余甘拿去擦齿轮，擦完齿轮又被老李收进验尸箱——现在它被铺在猫窝最底层，所有榫槽的油渍、旧棉絮的针脚、石墩子的凿痕全落在它上面，像一层叠了好几遍的案卷封皮。

猫窝正式落成那天，苏糖糖抱着元宝来验收。元宝站在窝门口，先伸一只前爪探了探窝底那块桐油布，然后又缩回来，绕着猫窝转了一圈，最后钻进窝里，在石敢当新铺的草席垫上踩了好几圈，把自己卷成一个毛球。

尾巴从窝口垂下来，刚好扫到阿福贴在窝壁上的旧案卷皮子。

苏糖糖蹲在猫窝前面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跑到签筒旁边，比了比猫窝的高度，又跑回猫窝旁边比了比签筒的高度。

然后她宣布了一个重大发现——这猫窝做得比她的官帽还精致，比签筒还稳当，猫睡在里面就不怕半夜滚到桌下了。

但猫还是得睡签筒，因为签筒旁边是她审案时放茶杯的地方，猫不在她心里没底。

顾临渊站在旁边，用笔杆轻轻敲了一下猫窝顶盖上的斜角，说窝口朝南以后元宝每天下午都能晒到太阳，窝底那道龙骨层的半指空隙刚好能塞进她攒了好些日子的蜂蜜罐。又把林大壮重锯的废木条捡起来，削成几片薄楔塞进苏糖糖签筒底下的榫槽——签筒是前阵子老陈新做的，底托一直不稳，垫了废猫窝的木楔，刚好能抗住元宝每次用尾巴扫筒身的那股力道。

苏糖糖从签筒里抽出两根竹签，一根插在猫窝门口当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元宝邸”；另一根插在签筒旁边，签尾刻了个小小的猫头，跟石敢当第一天折的那只纸猫一样歪。她把猫头签往顾临渊面前一推，说这根是他的——以后猫窝和签筒各有一个归属，元宝白天蹲签筒，晚上睡猫窝，中间的时间归他。顾临渊低头看着签尾那只歪猫，没有推辞，只是把它小心地别在砚台旁边，跟石敢当最早折的那只纸猫并排放着。

入夜后元宝从猫窝里跳出来，踱到公堂桌案上，在签筒旁边重新把自己盘成毛球，尾巴搭在爪子上。

苏糖糖从案卷上抬起头看了它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一丝不苟的猫窝，忽然笑了——猫还是觉得签筒好。

她低头剥开今天最后一根糖葫芦，咬了一口，把竹签插回签筒里，签尾的月亮正好朝向猫窝门口那根歪歪扭扭的门牌。

（第16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