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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绝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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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早就谢了,枝杈光秃秃的,但她记得他在这里写过一行字——今年桂花最好,宜蘸糖。

她转过身,背靠着树干,看着他坐在石凳上低头吃糖葫芦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把自己的绝症说得跟结案陈词一样条理分明,病因、病程、预后全列得清清楚楚,唯独没写治疗方案——因为治疗方案不在他手里,在她手里。

顾临渊吃完最后一颗山楂,把竹签放在石桌上。

他说等织网者的事全部了结带她回一趟京城,让她看看他以前办公的值房——那扇窗户正对着御街,秋天能看见整条街的银杏。

她问他银杏甜不甜,他说不甜,但落在地上像碎金子。

然后他站起来,把她肩头被秋风吹歪的衣领轻轻正了一正,她说那说好了,等银杏落成碎金子的时候,她就带上她的签筒去京城把他的值房变成第二个西河县衙。

顾临渊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桂花树的枯枝间漏下来,照在她脸上,把她那撮总也压不下去的头发镀成一层极淡的银灰色。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城门口见到她——那时候她坐在毛驴上,官服穿反了,脸上沾着包子摊的面粉,嘴里叼着一根糖葫芦。

他以为西河县的新县令大概干不过半个月。现在他站在同一棵桂花树下,手里还捏着那根刻了“明天”的糖葫芦签子,发现自己这辈子最精准的判断,就是那天的判断完全错了。

他把刻坏的竹签放回石桌上,又把自己新换的笔刀拿起来,在签尾重新刻了两道极细的线——一道是他今天才敢承认的日期,一道是她以前画在糯米纸上的月亮。

他把笔刀收进袖子里,站起来伸手把苏糖糖从秋千上拉起来,说回公堂,今晚还有两份跨府文书要誊。

苏糖糖任由他拉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她说绝症的事,她有个条件——以后他不许再一个人喝冷茶,她的茶杯分他一半。

顾临渊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月光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落在青石板上。

穿过廊道时石敢当刚巡完夜从码头方向回来,看见公堂门口这一幕立刻把腰刀换到另一侧腰间,膝盖轻轻往后退了半步——他把成语笔记翻到“同甘共苦”那一页,觉得这一条比喻用得比“同仇敌忾”还要贴切。

他借着签筒旁边那盏灯,把朱批新注在讲义空白处:“绝症非病,系义无反顾。如林大哥当年从城门口一路追到土地庙,明知追不上还是要追。”

几步之外,苏糖糖和顾临渊并肩穿过廊道回到公堂。

顾临渊坐回侧席铺开案卷,苏糖糖坐在自己桌案后面,从签筒里抽出两根新竹签——一根绑着红线,一根绑着白线。

红线归他,白线归她。她把这根白线竹签重新插回签筒最右边,又从罐子里摸出那颗冰糖——他上次从京城带回来的,冰糖上刻着一弯极小的月亮,

她把冰糖放在他砚台旁边,说这个“赊”字她等了这么久,今天可以用掉了。

顾临渊低下头,用他誊写结案陈词时惯用的那支细管羊毫在案卷扉页上写了极小的几个字——“已于今日,取回所赊。”

他把笔搁下,把她留在冰糖旁边的那根红线竹签收进自己袖子里,袖口边角露出一小截签尾,上面有她刻的月亮,和他自己刻的明天的日期。

(第16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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