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规律(2/2)
第二天一早县衙里所有人都知道阿福有个未婚妻——林大壮用沙哑的嗓子在食堂宣布了这一重大消息,石敢当站岗时看见阿福和霍瑛并肩走进公堂,膝盖又响了一声。
元宝从窗台上跳下来绕着霍瑛的脚踝蹭了一圈,霍瑛蹲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元宝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
苏糖糖对顾临渊说,她看阿福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找了很久终于到手的证据。
线索在两个日夜之后指向同一个地点——青岩渡,二道河码头往北一里,废弃茶仓。
霍瑛把马鞭从门后取下来,阿福把鸽子笼检查了一遍,让两个码头耳目盯住废茶仓外围所有水路出口。
两人天蒙蒙亮便出发。
赵铁跟着他们一起——那片茶林附近的暗河支流他熟。他扛着劈柴斧走在前面,在矮洞入口处的乱石堆上发现一截断掉的缆绳,绳头打着双股绕指结,收口时多绕了半圈——跟疤脸以前绑药袋的手法一致。
他把绳结拆开,里面夹着半块断竹牌,竹牌上刻着两道杠——疤脸的旧记。赵铁把它握在手心把粗的那面朝上塞进阿福的证物袋,说人可能还活着。
霍瑛在废茶仓后墙下发现她爹留下的另一道刻痕——三道杠。
她把墙皮上的青苔刮开,在她爹的旧记号旁另刻了一道新杠。然后把刀收回鞘中,背靠着墙壁沉下声说这仓里藏的不是货,是账本底板——卫青把之前收走的旧竹牌全压在这里。
阿福绕到茶仓正门外一处被推倒的货架后侧,从散落的烂茶箱与竹牌堆中捡起一本被撕过的旧账册,封底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霍副堂主已转移,勿追。”
他刚想招呼赵铁和霍瑛撤出后墙,破茶仓通向废茶园的门边忽然咔嚓一声踩断了一根虚搭着的朽木板,断木后头有人用一道极低极哑的声音憋出一句——“是阿福吗?”
赵铁一把拉开朽板,看见墙角蜷着一个人——霍震山瘦得脱了相,左腿肿得老粗,脚踝往上被竹牌割出好几圈深深浅浅的勒痕,但两只眼睛还是霍瑛那种笃定的光。他把账册往霍瑛手里一推,说这批旧竹牌的编号他这几个月全背下来了,出去以后能把卫青茶库所有还藏在水路沿线的暗桩全部还原。
霍瑛把他爹从地上扶起来,用袖子擦他脸上沾着的青苔和干草屑,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静的大小姐——反手把自己的马鞭塞进阿福手里,让他用鞭柄替她爹固定左腿。
然后用她爹的账册抵着废茶仓墙根的断竹牌,对着外头叫了一声:“爹,走了。”
赵铁把劈柴斧别回腰间,背起霍震山大步往渡口方向走。
当晚霍震山被送进回春堂,沈大夫给他正了骨,说腿能保住。霍瑛坐在回春堂门口的条凳上,把磨破了的鹿皮护腕重新系好。阿福端了两碗热豆浆坐在她旁边,说码头那片废茶林以后不会再有人蹲点了,疤脸已经把蛛网箭头全改成了月亮,织网者的竹牌在这里彻底断了。
霍瑛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说那婚约她可以退。阿福低着头想了好一阵,然后摇了摇头。
他说不退也行,等她把织网者的暗桩全部还原完了再谈,她如果那时还愿意,他就不跑了。
霍瑛抬眼看了他片刻,把手边那根短马鞭往他肩上一搭,说这还差不多。
苏糖糖从县衙方向过来,把两根新削的竹签放在回春堂门口的石阶上——一根刻着鸽子,归阿福;一根刻着马鞭,归霍瑛。她说以后万事通分号的情报可以直连听风阁南边分堂,每月鸽信往来加一笼。
顾临渊跟在后面把今天记下的暗桩编号别在茶仓旧账册扉页补了一行字:霍震山获救,废茶仓旧竹牌全部起出。卫青别院外围暗桩由此可逐一还原。
霍瑛端着豆浆碗侧过头去看廊下,阿福正低着头把她磨破的护腕搁在自己膝盖上,用针线一点一点地补。
月光从桂花树的枯枝间洒下来,他把线绕了两道,针脚走得极稳。
(第14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