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两个家(1/2)
第134章:两个家
小虫开始改口叫丁舅“舅舅”,是在一个毫无特殊可言的清晨。
那天他值完夜班,从停尸房出来,照例走到菜市口。
丁舅正蹲在摊前给白萝卜去泥,看见他走过来,把萝卜往菜筐里一搁,手在衣襟上蹭了好几遍,从扁担旁边端起一个粗瓷碗递过来——是一碗热豆浆,上头还浮着一层豆皮。
小虫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把碗放回扁担上,用袖子抹了抹嘴,说了一句——“舅,明天别放糖,师父说吃太甜对牙不好。”
丁舅正在往豆浆碗里加第二勺糖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那里,然后他把糖勺放回罐子里,使劲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转身把菜筐里的萝卜重新码了一遍,码到第三根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萝卜滚到地上,他弯腰去捡,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萝卜上的泥,擦着擦着忽然把脸别过去,肩膀抖了好一阵。
小虫蹲下来把滚落的萝卜捡起来放回菜筐里,又看了看舅舅那双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菜渍的手,说萝卜不用擦了,刘婶说带泥的萝卜炖汤更甜。
丁舅连声说好,又蹲下来把菜筐里的萝卜全翻出来重新码了一遍,把带泥的那几根专门挑出来放在菜筐最上面。
消息很快传遍了县衙。
刘婶是第一个知道的——小虫那天早上端着一碗不放糖的豆浆走进厨房,跟她说以后师父那份也不用放糖。
刘婶把围裙往上提了提,说早就该不放糖了,老李每次喝完甜豆浆都要在停尸房门口漱好几遍口,怕牙坏了验尸时闻不出气味。石敢当趁巡街的空当拐到菜市口看了看,回来告诉林大壮说丁舅已经把写着他名字的那个“丁”字用朱砂描红了,描得比周围几家菜摊的招牌都亮。
林大壮坐在兵器架旁边用气音说了句这小子有出息,当年他爹也是摆菜摊的。
苏糖糖端着她的桂花茶从廊下经过,看了他一眼,把那根之前小虫分到的刻了青菜的竹签往签筒外挪了半寸,说这根签子以后不用归在县衙公物里,已经替他把号划到丁家菜摊的登记牌上了。
但小虫没有搬去菜市口跟丁舅同住。
他每天早上卯时三刻准时去菜摊喝一碗不加糖的豆浆,帮丁舅把青菜从菜筐里搬出来码好,然后回县衙上班。
傍晚收工后再去菜摊帮丁舅把没卖完的菜搬回筐里,把扁担扛回菜市口后面那间他刚租下不久的旧窝棚。
窝棚不大,只够搁一张木板床和一口小灶,丁舅把床上的铺盖叠得整整齐齐,灶台上总温着一碗留给小虫的萝卜排骨汤。
小虫每次去都坐在门槛上把汤喝了,喝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说一句明天别放太多盐,然后就回县衙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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