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他选的（1/2）

第133章：他选的

丁舅在菜市口的摊位摆到了第七天。

他卖的都是自己从遂州拉来的时令菜——白萝卜带着泥，青菜叶子亮得发油，韭菜是清晨刚割的，根上还沾着露水。

他不吆喝，也不跟旁边的菜贩抢生意，每天天不亮就把菜筐挑到摊位上，把菜码得整整齐齐，然后坐在扁担上等主顾上门。

有人来买菜他就笑一下，称斤两时把秤杆压得低低的，末了总多添一小把。

没人来买他就坐在那里，目光不往别处看，只往县衙后门的方向看。

小虫每天从停尸房出来，都能看见巷口那个瘦削的背影。

他坐在扁担上，背挺得不直，微驼，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子。

他从来不主动走过来，只是在小虫经过时把目光从菜筐上抬起来望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菜叶。

只有每天收摊时他会挑一捆最嫩的菜心用稻草扎好，放在县衙后门的石墩上。菜心上有时还搁着一小纸包炒蚕豆，或者一只用草叶新编的小蚂蚱。

刘婶把这些菜心拿进厨房时总要多说几句：“今天又送了，菜心比昨天的还嫩。蚕豆是你舅自己炒的，用粗盐焙的，比街上卖的香。”

小虫没有叫她不要喊那个人“舅舅”，也没有应过这个称呼。

他只是每天傍晚蹲在停尸房门口，把那只草蚂蚱排在工具箱旁边。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编法跟小满手里那只一模一样，只是每次用的草叶颜色不同。

这天苏糖糖把阿福从万事通分号叫过来。

阿福抱着册子翻到丁舅那一页，说他在菜市口登记的铺户簿上确实有个外甥，名字、出生年月跟小虫完全吻合。

他以前在遂州丁家菜铺帮工，姐姐嫁到了邻县，邻县发大水那年姐姐带着孩子逃荒，他正好在码头卸货，没能赶回去。等他找到西河县时，姐姐已经埋在城西乱葬岗边上了，外甥不知所踪。

他在周边好几个县找了近十年，最后是听几个从西河县去遂州贩鱼的船工说，西河县衙门有个仵作学徒嗓门特别大，能用放大镜帮人找耳坠，他就挑了一担菜从遂州拉过来了。阿福合上册子，又说丁舅在菜市口租摊位时交了一整年的租钱，是碎银子，用一块旧手帕包着，手帕上绣了一颗青菜。

苏糖糖把册子放在小虫面前，说丁舅的身份是真的，他找他的这些年是真的，他不是骗子。认不认他，全凭他自己。

她知道她没资格替他选，他也不小了，能拿主意。

小虫低头看着册子上那个名字，又抬头看了看石墩上那捆新送来的菜心。

菜心被刘婶拿进厨房了，石墩上空荡荡的，只留了一片不小心落下的菜叶。

他站起来走到石墩旁边，把野菜叶捡起来放在掌心。菜叶很嫩，跟他娘以前摸着他的头让他去隔壁借一勺盐时掐下来的那种是一个品种。

那天傍晚他没去食堂吃饭，一个人抱膝蹲在停尸房门口。老李还在后院井边刷骨刀，井绳晃动的声音轻一下重一下地从隔壁传过来。

小虫对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发了很久的愣，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不像平时对着整条街喊“师父洗脸水打好了”那种穿透力，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那天我只看见娘。没看见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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