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他选的（2/2）

他蹲了好一阵子，从怀里把那个证物袋掏出来，两块拼在一起的半玉被他反复摸了一整天，温温的，边缘那道弧度刚好对紧，没有一丝光能透过去。

他把袋子扎紧，重新塞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推开了停尸房的门。

老李在停尸房里擦骨刀，没抬头。

但小虫注意到师父今天擦刀的动作比平时慢，刀锋在磨石上推拉得特别匀，像是有意在等他开口。

他把工具箱打开准备把丁舅今天新编的草蚂蚱放进去，却发现工具箱旁边多了一样东西——是一枚扁扁的旧铜牌，圆角，只有铜钱大小，边缘磨得发亮，是被人用手反复摩挲过很久才会有的那种光泽。铜牌正面刻了一个字——“归”。

他不知道这个字刻了多久。

但刻痕很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用锉刀随手划的，而是用骨刀一遍一遍慢慢加深的，跟老李每次在暗室里替沈青山检查头骨时用的那种力道一样，极轻，又极匀。

他把铜牌放在手心里慢慢地转了几圈，没有抬头。师父没有问他认不认丁舅，也没有问他明天还去不去菜市口。这个“归”字不是替他做决定的意思，而是在说：不管你选哪边，停尸房那个矮凳永远放在工具箱旁边。

他把铜牌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跟那两块拼在一起的玉佩搁在一起。

然后拉开抽屉，又从里面拿出丁舅上次带来的炒蚕豆——纸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蚕豆也只剩几粒了，他把剩下的全倒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

第二天一早，小虫出完早工去菜市口。丁舅正蹲在摊前给几捆韭菜重新淋水，听见脚步抬起头，看见是小虫，手里的水瓢停在半空，水淋在菜叶上顺着叶尖往下滴。

小虫站在菜摊前面，两手插在围裙兜里，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萝卜和青菜，说了一句——“你明天还来吧。”

丁舅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连声说来，以后不走了，摊子已经交了一年租钱。

他把水瓢放在菜筐旁边，把手在衣襟上来回蹭了好几遍，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只刚编好不久的草蝈蝈，触须还翘着。

他说这是早上新编的，前几天编的那些你娘也会编，蚂蚱她编得更好；这只他试了好些天，编废了不知多少根才编成。

小虫接过蝈蝈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指。

那双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菜渍的手，跟他自己这双成天握竹镊子、在验尸台上从缝隙里夹碎屑的手很像。他把蝈蝈放进围裙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只是偏过脸说菜心不用每天送了，下次带颗白萝卜来就行，刘婶说萝卜炖排骨对师父的老寒腿好。

丁舅在他身后“哎”了一声，弯腰在水桶边沿拍了拍手上的菜泥，又用袖口蹭了好几遍眼角才捞起瓢继续浇韭菜。

回到停尸房以后小虫把老李给他的那枚铜牌和自己那两块拼在一起的玉佩从证物袋里倒出来，也放进抽屉里。

三样东西挨在一起，玉佩温润，铜牌发亮。他把抽屉往里推了推关好，又打开工具箱取出放大镜，开始今天的例行拓片比对。

窗外丁舅的菜摊方向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泼水声——刘婶从后门石墩上拎起今天那捆新送来的菜心，一边摘黄叶一边朝巷口说，丁舅明天开始改送萝卜。

石敢当站岗时听见了，回头朝停尸房方向望了一眼，又转过身把元宝刚蹭歪的签筒正了一正。

（第13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