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名单(2/2)
但信使还是接了,把它塞进码头旧货栈一个废弃茶箱的夹层里。
信的末尾夹着一行极小的字:“疤脸有叛心,药量已减半。苏牧疑在青岩渡,建议清除。”
顾临渊把这句话看了两遍,抬头说发信的人是蛛建德,收信的是那个空栏上去了名姓却还替他跑腿的老脚夫。
这个脚夫接了信却没有把它往青岩渡送,而是拐进三岔口矮洞,把信夹层里的那行密语交给了疤脸本人。
疤脸看完以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炭条在那行字底下画了一道往左拐的箭头,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苏牧是我把人藏进茶船的。”
他把这句画完以后,把信翻了个面,在背面画了一朵极小的木樨花,然后把它放进沈青山的旧砖窑墙角,压在砖块旁边。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沈青山能凭记忆画出蛛网图上的缺口——他的记忆不止是疤脸的一面,还有那个老脚夫每次替他补船缝时在旧砖窑里留下的那包粗盐。
沈青山画在蛛网图上的那根被涂改的线,与疤脸留在信纸背面的木樨花,是同一个人替他描的。
“卫白在遂州,卫青别院里最大的变数就是这个空着的收件人——那个没有名字的老脚夫。他替蛛建德传过信,替苏牧做过掩护,替疤脸把那行‘苏牧叛变’压了好些日子。疤脸把名单拼好了,这个老脚夫把它从土地上捡起来交给我们。我们把名单往渡口一放,卫青就会以为他的外围还能运转。他们不知道这批竹牌背面已经被我自己画过记号。”
顾临渊铺开河运图,说梅雨季暗河水位会涨,卫青每年都在这个时节动用茶库积压的旧竹牌把囤货转运出州。
这批竹牌是疤脸在三岔口画的,编号和暗记他们都有,只要在渡口放出风声说苏牧手里还有几张没交回茶库的旧牌,卫青的人就会自己来渡口蹲。
码头附近暗河岔道所有能藏人的旧货栈都由赵铁和林大壮分段把守,卫白别院外围尚存的几组暗桩全在这批旧竹牌的调度范围之内。
阿福从桌上抬起头,把金老板刚送来的热豆浆推给霍瑛,又把鸽子腿上解下来的密信抄本叠好放在桌角,说万事通分号天亮后会把外围耳目全调往青岩渡茶船沿线,每过一个渡闸就重新清点一次竹牌编号。
霍瑛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那个老脚夫是不是也姓过柳。
阿福查了半炷香的功夫,翻开从柳余甘那里要来的柳家旧族谱——在五年前被注销茶库匠籍的那一栏,用极淡的铅笔注了一个“脚”字,名字被划掉了,但旁边画了一个圆圈,圈里写着“替蛛建德掌渡”。
他抬起头,说此人现在就在二道河码头帮人补渔网,就是孙老三说要接应疤脸的那个码头。
苏糖糖把这三封信的轨迹图铺在桌案上,又把那张写着“苏牧叛变”的纸条放在旁边,把疤脸的断梳和野菊花瓣也放上去。
他给卫青别院刻了一辈子竹牌,每一块背面都有半个“苏”字,现在她把所有刻了苏字的竹牌全收回县衙,他要让卫青的茶船一步也动不了。
当天傍晚,苏糖糖一个人去了河神庙后巷。
她在那面贴了好几张告示的墙上揭下最旧的一张——那是疤脸第一次在墙皮上用炭条画蛛网时留下的印子。
她对着那面墙站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那块从码头旧货栈捡回来的断石板,石板边缘有一道旧划痕,是蛛网被撬掉后留下的残角。
她把石板放在签筒旁边,从筒里抽出那根她之前刻了月亮、刻了横线、也刻了他那三道杠的竹签,把它插在石板与签筒之间。
顾临渊在《奇案录》里记下最后的结论:“疤脸,柳氏远亲,织网者旧员。六题交权,两道密令,三封密信。最后一份名单交于土地庙断墙下,收件人空栏。其本人已无法签上真名。大人收其断梳、野菊、碎纸、朱砂令,归入镜室铁函。属吏按——此人一生匿名,终以疤为姓。今铁函之中有野菊数瓣,梳背一字,曰苏。”
刚搁下笔,就听见苏糖糖在窗边轻轻开口:卫白看到名单的时候,就是他给自己挖坟的时候——疤脸把网拆了,接下来该她把线收了。
(第12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