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是谁（2/2）

他在等自己把童谣改完，把帛片缝好，把害过苏家的人一个一个找到。

小满从书院放学回来，趴在桌案上听苏糖糖说话，听到“哥哥”两个字的时候忽然抬起头，说琴师伯伯以前在城门口教她唱过童谣。

她当时不会唱，他就把月琴放在她膝盖上让她拨着玩，说这琴不是用来唱哀曲的。后半段走音了也能听。

苏糖糖问她，教她的是什么调。

小满用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几下——跟槐树底下那个琴师每次弹到最后时指尖从高往低滑的弧度一模一样。

苏糖糖忽然笑了，说那是《月光调》的下半阙，“月牙弯弯照西河”的前半句是娘教的，“还了命来心才安”的后半句是他改的——他把童谣劈成两半，前半段留给织网者的外围听，后半段只教给西河县的孩子们。

他用这种方式替她守着整条暗河，守到现在。

傍晚，苏糖糖一个人走到河神庙后巷，在那面贴了四张告示的墙前面站了一会儿。

疤脸的蛛网还画在第一张旁边，箭头指着土地庙方向。

她把苏牧的信从袖子里掏出来，把那张信纸轻轻按在墙上，盖住了疤脸画的蛛网。信纸比蛛网大了一圈，边缘被夜风吹得轻轻打卷，刚好露出蛛网旁边“柳”字的炭笔痕。柳家、苏家、秦家——三家人曾经被同一张网困在暗河的三个岔口，现在网破了，每家的线头都回到了各自的船桩。

她在信纸背面用朱砂补了一个小小的月亮，压在疤脸断掉的那根丝线末端——这是她替他盖的回执，题面是童谣，答案是家书。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木樨花的味道。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石桥中间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月光照在暗河的水面上，水纹被桥洞分成好几道银灰色的曲线，像一把看不见的手在拨着月琴的弦。

她对着河水喊了一声：“哥。”

桥洞底下什么也没有，只有水面上几道水纹被晚风一吹轻轻向两岸散开。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新削的竹签放在石桥栏杆上——签尾刻了一片小小的木樨叶，签尖指着河水流往青岩渡的方向。

元宝从桥头跑过来，嘴里叼着昨天紫苏从糖铺带回来的那颗饴糖，糖纸已经皱了，上面歪歪扭扭折着一弯小月亮。

它把饴糖放在苏糖糖脚边，仰头叫了一声，尾巴竖得笔直。

苏糖糖弯腰捡起那颗饴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还是乳香，跟她小时候咬不动边的那张糖饼是同一个方子。

她低头看着元宝说，娘以前也是这样把糖纸折成月亮塞进她手心里的。

元宝蹭了蹭她的脚踝，尾巴在她小腿上绕了半圈。她把糖纸重新折好放进袖子里，抱起元宝往县衙方向走去。

石桥栏杆上那根竹签被月光照得发亮，签尾的木樨叶顺着晚风的方向微微转了转，像是被河面上某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下。

（第12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