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重逢(1/2)
第125章:重逢
第二天一早,县衙门口的石狮子身上被人放了一样东西。
是石敢当站岗时发现的,天刚蒙蒙亮,他正把腰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准备活动活动筋骨,余光扫到石狮子底座上多了一把月琴。
月琴斜靠在石狮子的前爪旁边,琴弦上凝着露水,琴身上那道旧裂纹从第三个音孔一直裂到琴尾,裂纹被人用木楔子仔细嵌过,新的桐油味道还没散尽。
琴枕旁边插着一根竹签,签尾刻了一弯小月亮——是她昨天放在石桥栏杆上的那根。
苏糖糖把月琴抱起来的时候,琴弦被晨风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她把琴身翻过来,琴背的桐木板上刻着几行极细的小字——“苏门长子牧,五岁被推入地窖,爬出来时院子已烧成白地。娘抱着妹妹往河边跑了,爹挡在门口。他在青岩渡附近讨了半辈子饭,后来被一个弹月琴的流浪艺人收留,学会了月琴,到处打听娘和妹妹的下落。直到听说有个女县令靠摸人的手就能断案,他就知道——那是咱家的本事。”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刻了一弯极小的月亮。
石敢当在旁边说,天没亮时他从县衙后巷巡过来,看见一个人站在石狮子前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脚上没穿鞋,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束在脑后。
他把月琴放在石狮子底座上,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琴弦旁边,然后转身往城门口方向走了。
石敢当追上去问了一句,那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给我妹妹的”。
石敢当说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眼眶红成那样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苏糖糖把月琴拢在怀里,转身往后院走。
小满追出来把紫苏新熬好的甜豆浆放在石阶上,又跑回去抱了一布袋干桂花塞进苏糖糖手里,说这是琴师伯伯教她唱的童谣里的那种桂花,晒了好些天才攒够一布袋,让大人带给他尝尝。
顾临渊从吏舍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奇案录》,但他没有翻开,只是把它夹在腋下,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县衙门口,一个穿灰布短褐的男人正站在石狮子旁边。
他的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束在脑后,左肩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旧布褡裢,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两条被河风吹得粗糙的小腿。
脚上没有穿鞋,十个脚趾全张着,大脚趾外侧有一道旧伤疤。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先是落在她怀里的月琴上,然后往上移,移到她的圆脸上,移到她用竹筷挽着的发髻上,移到她袖口露出的那半截竹签上。他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糖糖把月琴放在石狮子底座上,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把他从头到脚看了好一阵子——从他被河风吹乱的灰白头发,到他左肩那个磨得发亮的旧布褡裢,到他赤裸的双脚上每一道旧伤疤。
然后她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里,是那枚刻着“安”字的铜钱,半片残铜的边缘被磨得溜光,铜色暗沉但凹痕依然清晰。
“这是秦老汉留给我的。秦家少年刻了个‘安’字在铜钱上,你刻了个‘苏’字在月琴背面。我们苏家欠秦家一句谢。”
苏牧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铜钱。
铜钱很小,在他粗糙的掌心里几乎要被那些老茧和旧伤疤淹没。
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个歪歪扭扭的“安”字,忽然把脸别过去,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说这枚铜钱是他五岁之前摸过的最后一样东西,他以为那次大火之后再也没机会摸到,他把脸转回来重新看着苏糖糖,两只手握住那枚铜钱按在自己心口上,嘴角慢慢地往上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跟他妹妹吃糖葫芦时的笑一模一样。
“你长高了。上一次抱你的时候,你只有这么长。”
他用手在腰间比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坐在地上,把裤腿往上拉了拉露出膝盖上一道极深的旧疤。
他说这是她刚到西河县没多久,他躲在青岩渡茶船底舱里修补月琴时听见隔壁脚夫说西河县的憨憨县令是个女的,靠摸人的手就能断案——他整个人弹起来撞在舱顶的铁钉上,膝盖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他知道那是妹妹,因为只有共情师靠摸手断案。
他当晚就跳下茶船游过暗河,混在河神祭前夜的香客里跑进河神庙后巷远远看了她一眼,她正蹲在神台前面跟柳余甘分吃桂花糕。
苏糖糖蹲下来,用手碰了碰他膝盖上那道疤的边缘。
疤很旧了但愈合得不好,缝口的皮肉往外翻着。
她说赵铁以前也被铁钉划过,后来赵铁在回春堂后院种了木樨,每天劈完柴就去松土。苏牧看着自己膝盖上那道旧疤,说他不是怕疼,是缝线的手是他自己的,他怕手抖就把膝盖皮往上拽了一下,缝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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