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六道题（2/2）

她在船舱角落里又捡起一小截卡在木缝里的野菊茎，茎头折口还很新，跟上次棺材底下的是同一种——茎头用手指掐断，侧棱有几道压得不规则的指痕，不是刀切的。

阿福匆匆跑过渡口，递来一份听风阁送来的外围清单，上面列满了织网者在暗河支流沿线管控的拦货点。

康顺的盐没有卸进遂州的官仓，而是在青岩渡一处浅港转了手，被装上一艘用来驳浅的平底茶船，顺着卫青别院外围的茶运转水道往上游方向去了。

这条水道不在水运驿站的正式记录上，沿途货单查不到，只能靠听风阁每隔几日在各个拦货点收集到的船家口述，一笔一笔地补全。

苏糖糖看着那份外围清单，又看看林大壮从浅港废墟里捡回来的那截绳头。绳头打着双股绕指结，收口时多绕了半圈——这是柳家机关术的习惯，疤脸被柳长河收留时学会了这种结，后来绑药袋和封棺材一直用它。

他每次留绳结的线尾都刻意短一寸，像是怕人认出他，又怕人认不出他。

她让林大壮把那截绳头收好，跟之前的药量和野菊一起放在同一个证据盒里，又问老李能不能追踪盐的去向。

老李从工具箱里取出铜尺，指着暗河水位图，说青岩渡上游那座废弃旧闸最近有人动过——闸口的铁链被人重新打了桐油，链节生锈之前抹过一层新防潮胶，胶皮底下还沾着极细的盐晶。

这批盐不是被偷去卖的，是被装上平底茶船，绕过暗河水闸，转运到了青岩渡上游那座卫家私山。那里有几座旧仓库需要大量盐来保存货物，这批官盐恰好补上了缺口。

苏糖糖回到县衙，把暗河图铺在桌案上。阿福标出三岔口、青岩渡、卫家私山三个点，用红线串起来。

这条线的起点是疤脸，终点是卫青别院。

他从配药到递名字再到放绳结，一步一步都在往回走，每次只多碰一截旧伤，不肯碰命。而盐船被劫是在逼他——逼他一次把药量、名字和绳结全部压上，逼他站到台前。

她把证据盒打开，将盐粒、绳头和货单残页放在一起，又从签筒里抽出那根之前留给疤脸的竹签。

竹签上已经刻了一道小月亮和半道横线——月亮是出题人的记号，横线是她给他的回应。她看了看竹签，在月亮旁边又刻了一道。

“他留了样新东西，我得还他一样。”

苏糖糖把竹签举起来对着烛光看了看，又说既然这第六道题是织网者逼他出的，那她就不接他们的题——她要反过来出给他们。出题的人从前都是让疤脸来投题，这次她直接回给他们：题面盐已经搁在棺材旁边，江尾码头的渡口会放出风声说发现了一包无主盐，来领的人就是劫船的内应。

石敢当在旁边站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跟他站岗第一课一模一样的问题——万一他没有来，反而是卫家的人来了怎么办。

苏糖糖说赵铁在码头放风声时会把粮袋底下掺一撮从暗河口刮回来的青苔粉，赵铁认得那种苔藓的干湿，知道它是从三岔口旧木桩上面蹭来的。

疤脸每次在暗河附近留野菊花，都会把花茎掐掉一小截，赵铁看他的手势就能认出那截茎是被拇指压断的还是被刀切的。

他已经来过，只是还没站出来。

当天傍晚，苏糖糖一个人走到河神庙后巷，在墙上贴了两张告示之间又贴了一张新纸。纸上只写了一行字：“第七题，你来出。”

天黑以后，林大壮从码头回来，说有人看见后巷那棵歪脖子柳树下站了一个人，穿灰布短褐，左手缩在袖子里，在那张告示跟前站了一会儿，然后靠到墙根下用炭条在底角画了一道极淡的蛛网。

蛛网六条线，其中一根断得跟上一回一样——但这次没画箭头，只在断裂的线旁写了一个极小的“卫”字。

苏糖糖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竹签。疤脸这次没有给方向，但他给了姓。

卫。

卫青别院，这个地方他住了太久，如今他要用一支炭条在前街告示上把这个地名抹还给卫家。

她对着签筒沉默了片刻，把那根竹签放在桌案正中，又把赵铁从码头带回来的那撮青苔碎屑小心地放在旁边——明天她会亲自去青岩渡看一看。

（第118章完）